直杀得天昏地暗。原本晴好的日头,被两人翻涌的劲气搅得乌云汇聚,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荒原上空,日光半点透不进来,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片暗沉,唯有两杆长枪交锋时迸发的光,在昏暗中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直杀得风云变色。狂风随着枪势走,刘醒非一枪往东突,狂风便卷着沙尘往西倒灌;浩瀚女王枪尖往西扫,流云便顺着枪芒翻涌奔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搅动,天地间的风与云,都成了两人厮杀的陪衬。
直杀得烈火雄风。黄金大枪上的纯阳火舌越燃越烈,每一次挥扫都带出燎原之势,浩瀚女王的发枪亦裹着霸道无匹的女王气焰,寒芒与烈火相撞,火星四溅,连漫天飞卷的沙尘都被烧得噼啪作响,烈烈风涛里,全是两人不死不休的杀意。
不远处的巨石上,安娜正坐着。
呼啸的风卷着沙尘打在她脸上,她却像毫无察觉,目光死死黏在战场中央,却又始终游移不定。方才刘醒非被枪劲震得后退半步,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节绷得发白;下一秒浩瀚女王的发枪擦着刘醒非的肩甲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她的呼吸骤然停住,连胸口都跟着发紧。
她和刘醒非早就翻了脸。那些背叛与伤害,那些深夜里咬着牙咽下去的委屈与怨怼,桩桩件件都刻在心里,按理说,她该盼着他输,盼着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真到了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她的眼睛却根本挪不开他的身影,每一次他的枪势弱一分,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每一次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杀招,她悬着的心才能落下半寸。
她太清楚这两个人了。浩瀚女王一生骄傲,眼里容不得半分挑衅;刘醒非骨血里全是硬气,从来不肯低头半步。这场仗从枪尖相触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什么输赢,只有生死。倒下的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荒原。
哪怕她怨过他,恨过他,哪怕他们早已走到了对立面,她也真的,不想看到他死。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奇异地穿透震天的枪鸣与呼啸的狂风,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安娜猛地回神,转头看去,就见一辆老旧的木轮椅,正碾过碎石子路,缓缓停在了她的身侧。轮椅上坐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地蓬着,衣衫皱巴巴的沾着尘土,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疯癫气,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中央的厮杀,像对着空气说话一般,慢悠悠开了口。
“白瞎了这一身的力气。”
他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轮椅扶手,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使劲运力的手段太糙了,好好的力量不会好好的用,全靠一身蛮力硬拼,活该打得这么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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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愣在原地,还没从这话里回过神,男人已经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她的脸,那点疯癫里裹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像看一块不成器的木头。
“你看不出来?”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嫌弃更重了,“也对,你实力太菜了,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能够看出来什么,才是怪事呢。”
“轰——蓬!”
两声巨响接连炸响,一声沉如惊雷裂地,一声猛如罡风炸山,震得整个荒原都在簌簌发抖,漫天飞卷的沙尘都在这极致的气劲对冲里骤然停滞了一瞬。
刘醒非掌中黄金大枪终究是淬炼万年的金属神器,枪身蕴着的纯阳罡气与无匹巨力,根本不是浩瀚女王短时间内以修为束发成枪能够抗衡的。两杆长枪枪尖死死相抵,金色与墨色的气劲疯狂撕扯、碾压,黄金大枪的锋芒如破竹般向前推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发丝凝就的枪杆上,原本凝实的气劲瞬间被冲得支离破碎!
墨色长枪轰然溃散,浩瀚女王那一头原本束作枪形的长发,失去了气劲的牵引,瞬间四散垂落,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背后,几缕被劲气震断的发丝飘在半空,转瞬便被交锋的余波烧成了飞灰。
可浩瀚女王夷然不惧,非但没有半分退意,眼底反倒燃起了更盛的狠戾杀意。只听她一声穿云裂石的厉吼,周身骤然腾起浓黑如墨的妖气,浑身骨节爆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脆响,她双手猛然向两侧一抬!“噗、噗、噗!”接连三声闷响,她两侧腋下的衣衫应声破开,竟硬生生伸出来四只覆着淡青蛇鳞、肌肉虬结的手臂,指节攥紧时,钢爪般的指尖竟刮出了刺耳的破风声。
转瞬之间,浩瀚女王便生就了六条手臂,正是她压箱底的绝学——蛇母神功,六臂妖王拳!
“死!”
她一声低喝,六条手臂同时动了!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每一拳都倾尽了全身修为,拳风呼啸而起,竟在半空凝出六道狰狞的黑蛇虚影,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铺天盖地朝着刘醒非轰去!六条手臂轮番出招,前一拳的劲气未消,后一拳的力道已至,上中下三路被封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的拳劲叠加在一起,威力瞬间翻了数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