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终于,一片与其他碎片截然不同的“回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并非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质感”。它沉重、古老,带着一种仿佛能压垮星辰的悲怆与寂寥。它流动的速度似乎也比其他碎片缓慢得多。
顾霆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缓缓“靠近”。
周围的喧嚣数据流仿佛渐渐远去,他感觉自己正在沉入一片冰冷、黑暗的“深海”。紧接着,模糊的影像开始凝聚——
那是一片无垠的虚空,但并非空无一物。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银白色结构体悬浮着,它们结构精密、风格统一,呈现出一种绝对理性、绝对高效的冰冷美感。它们静静地运行,扩展,构建着一个庞大无比的网络,监控着星辰的运转,记录着文明的生灭。一种至高无上、却毫无温度的“秩序”感弥漫开来。
星裔的风格?但似乎更加纯粹古老?
影像快速流转,他看到这些银白结构体在干预一些初生文明的进程,以极其隐蔽的方式纠正可能导致文明过早夭折的“错误”,如同园丁修剪枝叶。他们也冷漠地记录下一个又一个文明因自身错误或外部灾难而走向终末的全过程,将其一切信息抽取、保存,纳入那银色的数据海洋。
“守望者协议。”顾霆的意识中闪过这个词。
就在这时,影像剧烈波动起来。
他看到那横亘星海的巨大伤疤“庭渊”毫无征兆地出现、扩张。它所触及的一切,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时空,都陷入一种绝对的“静滞”与“虚无”,连信息本身都被冻结、湮灭。
银白色的网络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无数结构体在“庭渊”的扩张边缘默默地熄灭、崩解,那冰冷的“秩序”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为了应对,残存的银白结构体开始急速演变、调整。它们变得更加内敛,收缩防线,集中资源构建了少数几个巨大的避难所/档案馆……“静滞尖塔”的雏形开始出现。它们的风格也从绝对的理性监控,逐渐染上了一丝为了“存续”而不得不进行的“适应性”变化,甚至开始吸收、整合那些它们所记录的文明中的某些特质,以丰富自身的应对策略。
顾霆猛然意识到——星裔,并非“庭渊”的制造者。他们同样是“庭渊”的受害者,甚至是逃亡者。他们那冰冷的理性,或许源于最初的设计,而后的变化,则是在无尽灾难和漫长守望中形成的独特生存姿态。“守望者协议”可能是他们最初的使命,但在“庭渊”的威胁下,这使命或许已经变得复杂而晦涩……
这段回响蕴含着极其庞大的信息,关于星裔的起源,关于“庭渊”的可怖,也关于那场远古灾难的冰山一角。巨大的信息冲击着顾霆的意识,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撕裂感,仿佛大脑要被塞爆。
平台外,李青衣和莉兰妮看到顾霆的身体猛地绷紧,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周身偶尔有银白和赤红的光芒剧烈闪烁。
“顾霆!”李青衣忍不住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