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的余额,变成短信里一行冰冷的数字。
郑秀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盛夏的热风扑在她脸上,却让她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完了。
她掏空了所有积蓄,加上从十几个网贷平台拆借来的钱,总共三十七万,被她那位“金牌投资人学长,一起卷进了一个名为“跨境新能源”的庞氏骗局里。昨天对方还能谈笑风生,今天就已人去楼空。
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跳跃着“王经理”李主管”的字样,像一道道催命符。她按掉一个,下一个又立刻响起。最后,她颤抖着手指,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世界,瞬间死寂。
只剩下背包里,那硬邦邦的、用塑料膜裹了三层的旧相框,硌着她的腰。那是她离家时,唯一坚持带走的东西——一张污子岸,悬崖的老照片。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它,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秀儿…记住,在外头再难…死也别卖老家的根…更、更别去后山…听到没?
那时她意气风发,只当是老人的糊涂话。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混着汗水,砸在肮脏的人行道上。
妈……她呜咽着,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回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用身上仅剩的现金,买了一张最早回县城的绿皮火车票,一路站了七个多小时。又辗转破旧的中巴,在黄昏时分,回到了那个她一度想要逃离的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只是树下多了几条她不认识的白狗,冲她懒洋洋地叫了两声。
她拎着半旧的行李袋,胶鞋陷进雨后松软的泥里,拔出来都费劲。没走几步,一个佝偻着的身影就从斜里冲了出来,深一脚浅一脚,跑得一颠一颠,那条伤过的右腿让他的姿势显得格外吃力。
是大哥郑胜善。
他穿着沾满泥点的旧工装,额上全是汗水,看到郑秀,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纯粹到毫无杂质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