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枚完整的“宁”字佩。玉佩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沉睡已久、即将苏醒的心脏。
“明天,”她转过身,面对祠堂里的众人,“我和玄宸成婚。”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满堂。只有祠堂里这几个人,只有这片土地见证。
惠心的眼圈红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红烛、合卺酒、还有她从嫁过来时就备着的、一直没舍得用的一块红布。
郑胜善蹲在墙角,拿出磨刀石,开始磨他那把多年不用的柴刀。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有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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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爷爷翻箱倒柜找出一包保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草药,说是合卺酒里要加的,能稳固心神,连通血脉。
郑安兴奋地跑来跑去,被郑秀叫住:“安子,你去趟赵老师那儿。跟她说,明天……请她来当证婚人。”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像领了什么了不得的军令,转身就冲进了夜色里。
祠堂里只剩下林薇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郑秀走到她面前,将一块叠好的土布递给她:“明天,你帮我梳头。”
林薇愣住了。在乡下,新娘子出嫁前由亲近的女性长辈或姐妹梳头,是古老的传统。梳头时要念祈福的吉祥话,要梳得顺滑光亮,寓意婚姻顺遂。
“我……我不行。”林薇的手在颤抖,“我不会……我也不配……”
“地脉认可你,”郑秀看着她,目光平静,“赵老师把陶片给了你,安子把枫露珠给了你,玥儿说地喜欢你——这些,比什么‘配不配’都重要。”
林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她捧着土布的手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夜,祠堂里的灯亮到很晚。
惠心和林薇在偏厅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红布被展开,是一块老式的土布,经纬粗糙,颜色却正,是那种沉淀了岁月的、厚重的红。惠心教林薇怎么剪合卺杯上要系的同心结,怎么摆供桌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林薇下意识念出那句吉祥话。
惠心摇摇头,手里的剪刀剪断最后一根线头:“在这地方,这四样东西有别的意思——枣(早)日安定,花(发)脉生根,桂(归)魂有依,莲(连)心守土。”
林薇怔住了。原来连最寻常的婚仪用品,在这片土地上都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与此同时,祠堂正厅里,玄宸正在用那支旧毛笔,蘸着特制的朱砂墨,在青石板地上描画阵图。郑秀跪在一旁,用干净的布巾擦拭每一道刚刚画好的线条。
阵图复杂得令人目眩。它不是规则的几何图形,而是像一棵巨树的根系,从青石板中央那个象征阵眼的位置蔓延开来,分支再分支,最终与祠堂梁柱上的刻纹连接,形成一个立体的、将整个祠堂包裹其中的能量网络。
“这个阵法真正的名字,”玄宸一边画一边说,“叫‘同心连脉阵’。它要连接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心,更是人与地脉的心。”
他的笔尖停在一个关键节点上。那里需要守脉人的一滴心头血——不是指尖血,是真正从心口逼出的、蕴含生命本源的精血。
郑秀没有犹豫。她解开衣领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玄宸的笔尖轻轻点在那里,朱砂墨像有生命般渗入皮肤,在她心口画下一个微小的、繁复的符文。
然后,他用一根特制的银针——针尖也蘸了朱砂——轻轻刺破符文的中心。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血珠不像寻常血液那样立刻滚落,而是悬在针尖上,像一颗凝固的红宝石。玄宸迅速将笔尖点在血珠上,朱砂墨与守脉人的心头血交融的瞬间,整个祠堂的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供桌上,“宁”字佩发出清越的嗡鸣。
躺在竹榻上的郑玥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向青石板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