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斗定巽

那……生门呢?温明玉焦急地问,手紧紧抓着她那台已经变成废铁的仪器,总不能困死在这儿吧?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一线铅灰色的天,此时天光正在转暗,夜色如同巨大的灰布,正沿着高耸的峡谷峭壁悄然合拢。等着。等天黑,看星星。我指了指那片深邃、压抑却唯一露出的苍穹缝隙,老法子,有时最笨的法子最牢靠。

时间在死寂和寒意中艰难爬行。桑吉蜷在车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点泪珠子。卓玛沉默地靠站在车旁。雷鸣不停地搓手、顿足,哈出的白气又瞬间被干冷的空气吸走。温明玉则利用这等待时间,拿出一个厚皮笔记本和强光手电,在车边弯着腰,仔细研究起地上一块半露出来的、形状奇异的大型动物髌骨化石。她不放过任何记录线索的可能。

小主,

当天色终于彻底黑透,昆仑山夜空的壮美才以一种冰冷残酷的威慑力展现出来。没有了城市光污染,漫天星斗清晰得如同刚被冰水洗过,每一颗都锐利、明亮,带着俯视苍生的寒意。特别是那条贯穿夜穹的璀璨天河,如同被天神的银斧劈开的一道银河沟壑,磅礴得令人窒息。七颗最耀眼的星辰,构成一个巨大的勺状,悬挂在狭长山谷的正北方天幕之上——北斗七星!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雷鸣,明玉,卓玛!跟我来!快!我招呼一声,率先走到车头前那片相对开阔、骨堆较少的硬砂地上,仰面躺下。冰冷的砂砾隔着棉袄都透心凉。其他人见状,也都跟着躺了下来,在这巨大的尸骸包围中,如同蝼蚁般仰望宇宙奇观。

都看北斗!我手指向北方天宇那柄庞大的星勺,勺口斗杓那两颗星——天枢(贪狼)和天璇(巨门)之间——连根无形的线!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顺着那两星指向的虚空延伸。

看见了吗?我用指尖引导方向,从天璇向天枢连过去,再延伸五倍距离!对准下面那片最黑最险峻、山势陡得好像刀劈下来似的峡口没?

温明玉眼神锐利,跟着我的指引努力辨认方位:……贪狼星引线……指着的……好像是……峡谷最北端那道被黑乎乎怪石堵住的风口?!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秘钥的激动。

对!那就是黑风口!在风盘水口中叫贪狼行我肯定道,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拍掉后背沾的骨粉和砂土,斗柄为杓,柄指生门。贪狼破军,这路是活路,但也绝险!

雷鸣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望向那片如同地狱獠牙的黝黑峡谷深处,脸上是横下心的决断:险路也得走!难不成真在这儿当烂骨头?瑨哥说怎么走,咱就怎么走!防雷车怎么办?就撂这?他回头看了看趴窝的雷泽号。

车丢不了,这地方除了咱们和鬼,没活物。我摇摇头,目光扫过这片累累白骨的沟壑,轻装进去。带上水、干粮、关键家伙什。说完,我蹲下身,重新打开那黄铜盒子,把犀角烛残片、黄铜罗盘、一小袋备用的朱砂、一把磨得锋利的七星钉(淬过雄鸡血的桃木钉,破阴邪),还有从雷鸣那里要来的几块压缩饼干,一股脑塞进一个厚实的帆布登山包。最后把那块一路上和我怀里玉珏隐隐呼应、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青铜碎片用软鹿皮包好,贴身藏入里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