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得对,正是镜面反射。”林知理不恼,反而点头,“但请诸位大人想一想,若我们将铜镜打磨得更精准,将角度计算得更周密,将管道做得更长、更曲折……那么,是否意味着,我们坐在深宫之内,无需出门,便可‘看见’宫墙之外、甚至更远地方的景象?此术若用于边关了望、城中巡防、乃至地下勘探,是否比单纯靠人力了望、挖掘,更高效、更安全?”
她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应用前景。几位武将出身的官员,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巧言令色!”徐阁老冷哼一声,“纵有微末之用,亦是奇技!岂可与圣人大道相提并论?尔等在书院,不授经义,专研此等末流,不是淆乱正道,又是什么?”
“徐阁老言重。”林知理转向他,“书院所授第一课,便是‘观察、假设、验证’。学生观察自然,提出疑问,再想法验证。譬如,他们问:为何雨后有虹?坊间传言乃祥瑞,或龙王显灵。我等便带学生,于晴日背对阳光洒水,复现虹霓,证明其不过阳光照射水珠,发生色散所致。这,是教他们迷信传言,还是教他们探究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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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词夺理!”礼部王侍郎出列,“天象物候,自有定数,乃上天垂象!岂可妄加揣测,以凡俗手段模拟?此乃亵渎!”
“哦?”林知理看向他,“那敢问王侍郎,若天象‘垂象’示警,比如星孛入紫微,或日有食之,朝廷当如何?”
“自然应修德省身,祭祀天地,祈告祖宗!”王侍郎昂首道。
“除此之外呢?”林知理追问,“是否应查验粮储,整备边防,安抚民心,以防万一?若只知祈祷,而不知星孛可能影响农时、日食可能引发恐慌,岂非舍本逐末?知晓虹霓成因,可破除愚民迷信;知晓星月运行,或可助农时、航海;知晓雷电本质,或可避灾……将天象物候视为可探究之‘对象’,而非盲目敬畏之‘神迹’,是让人更愚昧,还是更明智?”
王侍郎被问得一滞,脸涨得通红。
“歪理邪说!”徐阁老见同僚受挫,亲自上阵,声音愈发严厉,“尔等最不可恕者,乃是引入妖异,乱我朝堂!那花果山妖猴孙悟空,还有那鼠妖、犬怪,皆非我族类,岂可容于书院,近于帝侧?此乃取祸之道!”
终于到了最尖锐的攻击点。
殿内气氛陡然紧张。许多官员看向林知理的目光,都带上了惊惧和排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林知理沉默片刻,忽然问:“徐阁老,敢问‘妖异’之定义,究竟为何?是会说话?是能变化?是拥有常人所不及之力?”
“自然是违背常理,非人之属!”
“那好。”林知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有一撮微微发光的粉末,“此乃书院后山一种荧光蕈的孢子粉,夜间能自发微光。违背常理否?”
“此乃死物!”
林知理又指向殿外:“陛下豢养的海东青,能翱翔天际,目力超群,远超常人。违背常理否?”
“此乃禽兽!”
“那敢问,”林知理语气依旧平稳,“若有一物,它不言不语,却力大无穷,能开山裂石;它不饮不食,却日夜不息,能织布千斤;它无知无觉,却循规蹈矩,能精准报时……此物,是妖异否?”
徐阁老皱眉:“世间焉有此物?”
“有的。”林知理看向马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