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自徐阁老或沈墨轩,而是来自城东“百工坊”的几位大匠头联名递上的。帖子言辞朴实恭敬,说久闻格致书院讲求“实学”,匠人们心中仰慕,不知讲论当日,可否允他们这些“粗鄙匠人”在一旁“瞻仰学习”?末尾还小心翼翼地问,能否带上几个他们觉得“有点意思”但一直弄不明白的物件,请书院先生们“指点一二”?
这帖子让马代码和三个学生都兴奋不已。匠人们的认可是最实在的!
林知理欣然应允,并回帖表示欢迎,且特意说明“书院旨在探究万物之理,匠作之巧亦是格物大道,欢迎携物共研”。
与此同时,沈墨轩那边也放出了风声:讲论当日,他将携带《道器辨》手稿及历代“天人感应”灾异记录汇编前来,并有其门下八位精通经史、天文、律历的弟子随行,“以备质询”。
气氛,陡然从学术争论,升级为了一场即将公开上演的、关乎两种世界观碰撞的“对决”。
讲论前夜,清风观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演练。
墨十七一遍遍调试着水力纺车的传动皮带,确保它运转顺滑无声。赵琰反复核对星图上的每一个星宿位置和标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苏婉清对着几个预设的问题,反复练习着讲解的语气和手势。马代码则紧张地擦拭着他的光学仪器,嘴里念念有词,祈祷明天天气晴朗,便于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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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理独自走上观星台。夜空清澈,星河低垂,山风带着晚秋的凉意。她看着山下京城方向那片璀璨的灯火,那里有无数双眼睛正望向这里。
“紧张吗?”一个略显干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理回头,是周淳安。他今晚没穿那身洗白的儒衫,换了件半旧的深蓝道袍(大概是观里翻出来的),背着手,也望着山下。
“有点。”林知理坦诚道,“但不是怕输。”
“哦?那怕什么?”
“怕辜负。”林知理轻声道,“辜负了这些愿意尝试新事物的学生,辜负了那些对我们抱有哪怕一丝好奇和期待的匠人百姓,也辜负了……这个时代可能给予的一点点改变的机会。”
周淳安沉默良久,忽然道:“今日收到沈兄(沈墨轩)来信。”
林知理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