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长客气。然,老夫与沈公及诸位同道今日前来,非为观奇赏巧,实为忧心学统,不得不正本清源!”他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格致书院所倡之学,不尊经义,不重心性,专务奇巧,近纳妖异!长此以往,必使学子舍本逐末,人心沦丧,礼崩乐坏!此非办学,实乃祸乱之始也!”
一开场,便是毫不留情的定性与指控,火药味瞬间弥漫。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士子大声附和。
林知理面色不变:“徐阁老所言,恕难苟同。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本为一体。探究物理,明辨真伪,正是诚意正心之基。书院所授,并非摒弃经义,而是希冀学者能更真切地认识我们所处的世界,以更坚实的‘知’,来支撑更宏大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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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言令色!”沈墨轩身后,一位中年弟子忍不住起身,他是沈门大弟子,精于天文星占,“尔等妄称探究天象,可知天象关乎人事,自有深意?妄加揣测,以凡俗伎俩模拟天道,此乃亵渎!敢问林山长,去岁彗星出东方,次年便有河决之患;今岁荧惑守心,北境便生骚动。此非天人感应乎?尔等格物,可能解此‘天意’?”
他直接将天象与灾祸挂钩,这是沈墨轩一派的惯用逻辑,也是最能煽动人心、打压异见的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知理身上。
林知理却看向观星台一侧:“赵琰。”
一直紧张得手心出汗的赵琰,听到呼唤,深吸一口气,抱着几卷巨大的图纸和一个小型星盘模型,走上了观星台。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
“此为学生赵琰,痴迷星象观测。”林知理介绍道,“赵琰,将你观测记录的近三十年彗星出没图表,展示给大家。”
赵琰点点头,与苏婉清(她上台帮忙)一起,将几幅巨大的图表悬挂起来。图表上用清晰的线条和点标注了彗星出现的时间、方位、轨迹。
“此……此乃僭越!”那沈门弟子怒道,“天象岂可如此……如此赤裸记录!”
赵琰却不理他,指着图表,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清晰:“根据学生整理记录,此类彗星约每七十六年回归一次,轨迹可大致推算。去岁彗星,正在其预计回归周期之内。而大河决堤,主因在于去岁夏秋雨水异常集中,加上上游堤坝年久失修所致,学生已查考地方志与工部文卷,有详细数据。”他又指向另一张图表,“至于荧惑守心,乃火星运行至心宿附近的天文现象,每隔约两年零两个月便有一次‘守’,‘荧惑守心’仅为其中特定位置。其出现频率与边境冲突,并无统计上的显着关联,北境骚动,更多与草原气候、部族生计有关。”
他用数据说话,虽然声音不大,却像冷水滴入油锅。许多人都愣住了,第一次有人如此系统地、用数字和图表来“反驳”天人感应!
“荒唐!星象幽微,岂是尔等凡俗数据可以穷尽?”沈门弟子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