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墨轩的“终极一问”与林知理的“田间答案”

她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高谈阔论,甚至没有看向沈墨轩。她转过身,对着庭院后方,那个一直安静站着、显得有些局促的老农——正是她前几天特意请人从山下村里接来的那位曾受益于学生测算灌溉的老农——招了招手。

“李老爹,您上前来,跟大家说说。”她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请教的意味。

老农李老爹一辈子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在徒弟(陪同的村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前面空地上。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脸上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双手粗糙皲裂。

“老……老李头,见过各位老爷、先生……”他笨拙地行了个礼。

“李老爹不必多礼。”林知理温声道,“就跟大伙说说,前些日子,书院这几个娃娃去您地里,帮您算了算水渠的事儿,后来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儿,李老爹的眼睛里顿时有了光,紧张也消散了不少。他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土话,开始讲述:

“哎!这事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俺家那几亩田,靠山边,浇水难啊!往年,全家人起早贪黑,从山脚河里挑水,肩膀磨破皮,也浇不透!收成全看老天爷脸色。”

他指了指墨十七和赵琰:“就这俩娃娃,还有那个女娃娃(指苏婉清),扛着竿子,拿着本子,在俺地里量来量去,算了半天。后来告诉俺,说可以挖条小沟,从后山那眼小泉引水,再在田头修个啥‘蓄水池’,算好高低,水自己能流下来!俺将信将疑,跟着他们说的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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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嘿!真成了!现在浇水,再不用肩膀挑!闸口一开,水自己哗哗流进田里!省下多少力气!俺家老婆子不用再顶着日头挑水,能在家多织半匹布;大小子不用天天耗在地头,有空去镇上打点短工,识了几个字;连俺这把老骨头,也能直起腰来喘口气了!”

他看向林知理和学生们,眼中满是感激:“几位先生娃娃,是好人啊!他们那‘算学’,是实打实帮了俺们庄稼人的!力气省下了,收成多了,日子……好像都有盼头了!”

他的话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琐碎,却像一股暖流,冲散了沈墨轩话语带来的沉重与寒意。许多百姓,尤其是那些同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匠人,听得连连点头,感同身受。是啊,能省力,能多收粮食,能让老婆孩子轻松点,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

林知理等李老爹说完,才重新转向沈墨轩,声音清晰而坚定:

“沈先生,李老爹一家,因为省下了挑水的力气,妻子能多织布补贴家用,儿子能去识字、务工,他自己能多休息,多看看这片他耕作了一辈子的土地。您所说的‘礼义廉耻’、‘忠孝节义’,是否需要一定的余裕和安宁,才能更好地在心中生根、践行?一个被繁重无意义的劳作压得喘不过气、终日只为果腹奔波的人,是否有余力去深刻体会‘仁心’的宽广?”

她指向那些匠人:“百工坊的师傅们,因为掌握了更精准的计算方法,盖的房子更牢固,造的器具更耐用,避免了多少事故,节省了多少材料?这节省下的物力人力,是否能让更多家庭安居乐业?安居乐业,不正是‘仁政’所追求的目标吗?”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格物之学,所求之‘效’,并非仅仅是物欲的满足。它解放人的体力与时间,让人从重复、繁重、危险的劳作中解脱出来;它提供更清晰的认识世界的方式,破除愚昧与迷信。有了这些‘余裕’和‘清明’,人们才更有条件去读书明理,去孝顺父母,去友爱乡邻,去思考何为‘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