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举手:“我呢我呢?我干嘛?去跟王府的漂亮丫鬟套近乎,打听旧账册的猫腻?”
林知理瞥了他一眼:“你负责外联和安全,与王府协调出入、勘测范围,确保我们的人不会‘意外’掉进池塘或者被‘突然倒下’的古树砸到。另外,协助苏婉清进行全程记录,尤其是影像记录——我们需要把每一步都画下来,或者……”
她看向马代码。
马代码会意,拍拍胸脯:“简易‘留影术’包在我身上!虽然成像模糊了点,只能坚持几息时间,但拍个关键步骤够用了!原理是利用感光材料……呃,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能留下影子!”
苏婉清的任务最重:设计统一的记录表格,汇总所有测量数据,现场绘制草图,并最终负责报告撰写。“我会设计一种‘网格叠加法’草图,”她自信道,“把园子划分成若干大小网格,每个网格内记录地形特征和测量数据,最后汇总计算总面积,这样可以减少整体误差。”
计划周密,但真到了沁芳园,挑战才真正开始。
肃王爷果然“重视”,派了王府长史并一众仆役“陪同协助”,实则监视。园子比想象中还大,地形也更复杂。亭台楼阁、假山奇石、池塘溪流、古树名木,交错分布,几乎没有一块规整平地。
赵琰选定的几个基准点,不是被假山挡了视线,就是角度刁钻难以架设仪器。第一天,光是确定一条准确的东西基线,就花了整整一上午,期间还因为王府仆役“不小心”移动了标志物而返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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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十七和石磊的测量更是举步维艰。测假山高度,铅坠线总被风吹偏;测池塘宽度,需要涉水(冰冷刺骨);测一片不规则灌木林的边界,几乎要钻进去,出来时头上挂满了枯枝败叶。谢无忧一边跟王府长史插科打诨,分散对方注意力,一边眼观六路,还真被他发现两个仆役试图在石磊的测量点上做手脚(悄悄挪动标记石块),当场揪住,笑嘻嘻地“请教”王爷这是何意,弄得那长史一脸尴尬。
苏婉清跟着跑来跑去,炭笔和本子就没停过,裙角沾满了泥,发髻也松了,却目光专注,将一个个数据、一张张简图飞快地记录下来。马代码则举着他那个笨重的“暗箱”(留影装置),瞅准关键步骤,比如赵琰用象限仪对星、墨十七测量悬崖似的假山断面时,猛地掀开盖布,一阵白烟(镁粉燃烧)和闪光后,在特制涂布上留下一个模糊但可辨的影像,把旁边的王府仆役吓得够呛,以为是什么妖法。
过程艰苦,笑话百出。谢无忧差点掉进池塘(被石磊用测量绳拽住);墨十七的水准仪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猫撞倒;赵琰夜间观测时,被巡更的王府护卫当成贼,好一番解释;苏婉清的炭笔用断了好几根;马代码的“留影术”失败率高达一半,浪费了不少昂贵药材,心疼得他直抽气。
但一点点地,数据积累起来了。园子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几何图形组合:三角形、梯形、平行四边形、扇形,甚至还有几个近似椭圆和不规则多边形(这些用到了赵琰提出的“割圆术”近似和石磊的“细分求和”思想)。每一个图形的边长、角度、高差,都经过多次测量取平均,并记录了可能的最大误差范围。
七天之后,测量结束。数据汇总到苏婉清那里,开始了繁复的计算。算筹摆满了半间厢房,草稿纸堆成了小山。赵琰、谢无忧、甚至石磊都加入了核算队伍,反复验算。
最终,当苏婉清在报告上写下那个经过重重计算、考虑了误差修正后的数字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根据测量计算,沁芳园占地面积约为……一百零五亩七分三厘。上下误差不超过半亩。”
一百零五亩七分三厘!与王府旧账“约百二十亩”相差了将近十五亩!
“这……”墨十七咽了口唾沫,“差得也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