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老兵坚持说某条干沟的宽度“最多十五步”,但墨十七用皮尺量下来,接近二十步(公步)。老兵不服,认为皮尺不准,或者墨十七量错了位置。双方争执不下。
谢无忧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提议:“胡老哥,咱们这样,您用您的步子,从沟这边走到那边,走三遍,取个中间数。墨兄,你用皮尺也量三遍。然后,咱们再用另一个法子——在沟两边立杆子,用赵琰的那个看星星的镜子(简易经纬仪)测角度算算。三个数放一块儿看,成不?”
这个方法公平,老兵同意了。结果出来:老兵步测平均十八步半,皮尺测量十九步八,角度计算约二十步。数据基本吻合,皮尺和角度计算更接近,老兵步测略短。
胡队正看着三个相近的数字,挠了挠头:“怪了,俺这步子走了几十年,咋还短了?”
墨十七憨笑:“胡老哥,不是您步子短了,是这沟边石头滑,您下意识迈得稳,步幅就收着点。咱们这‘公步’是按平地标准算的。以后啊,您报‘老狼沟宽约二十公步’,或者‘约十九步半(胡步)’,后面加个备注,就清楚啦!”
一件小小的争执,反而让老兵们对“数据”和“标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们开始主动询问如何将自己的“经验步”换算成“公步”,也开始认真记录那些原本觉得“理所当然”的地形细节——比如某处山坡的准确坡度、某片灌木林的纵深、某个水源在不同季节的水量变化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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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野外勘测,晚上数据汇总。赵琰的绘图室里,羊皮纸上的墨点和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谢无忧设计了一套简易的符号系统:三角形代表高地,波浪线代表水域,虚线代表季节性干沟,不同密度的点代表植被……老兵们很快学会了使用这些符号在草图上做标记,效率大增。
到了第七天,一张覆盖朔阳关周边十里核心区域的、带有清晰坐标网格和丰富地形标注的“十里详图”初稿,已经跃然纸上。虽然细节还需完善,但整体的方位、距离、关键地物关系,已经比军中任何一份旧地图都精确数倍。
更重要的是,那十名老兵的态度彻底转变了。他们不再觉得这是“陪娃娃玩”,而是意识到,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正在变成一种可以传承、可以共享、可以精准运用的“知识财富”。胡队正甚至私下对谢无忧说:“谢小哥,你们这套法子……要是早些年有,咱好多弟兄可能就不会因为传错信儿走错路,把命丢在外头了。”
第十天,林知理带着精心装裱好的“朔阳关周边十里地形标准图(初版)”,以及一套针对粮草、军械、人员状态设计的“简易军务记录表格(试用版)”,再次走进了指挥使衙门。
这一次,杨将军召集了更多的中下级军官。
羊皮地图在长桌上铺开。与以往那些笔触模糊、比例失调的示意图不同,这张图上,清晰的网格线如同棋盘,每一个方格都有编号;关城、烽燧、水源、道路、丘陵、沟壑,位置精确,符号统一,旁边还有简明的数据标注(如:3号烽燧,距关城A点正东偏北7度,距离2150公步,海拔高出关城15丈)。
林知理用一根细木棍指着地图,从容讲解:“将军请看,这是以关城旗杆为原点建立的坐标系。任何地点,都可以用‘网格编号+相对坐标’来精确定位。例如,昨日斥候回报的‘疑似敌踪’,若在以往,可能描述为‘鬼见愁坡东边那片乱石堆附近’。现在,他可以回报为‘位于网格丙七区,坐标(东+120,北+85)公步处’。后方可根据地图,立刻知晓具体位置、地形特点、以及与周边各点的距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