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持续不断地扎在赵琰和墨十七裸露的皮肤上。他们挤在狭小的通风口边缘,下方是百丈冰渊,上方是铅云低垂。远处,寒霜要塞如同钢铁的巨兽,蛰伏在风雪中,暂时没有发现这个微小的出口。
短暂的脱困之喜,迅速被刺骨的严寒和严峻的现实取代。
没有补给,没有御寒衣物,只有刚刚被“戍卫七型”稳定下来、却远未痊愈的伤势,以及体内尚在磨合适应、与这片荒原“魔能”格格不入的新生力量。
手中,青莹石板持续散发着微光和模糊的星图指引,南方那“疑似火种信号”的标记,是唯一的路标。
南方……林知理可能在那里。
墨十七沉默地处理着伤口,动作因寒冷和虚弱而略显僵硬。他眼神沉静,比之前多了一份被彻底净化后的纯粹锐利,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茫然——那段与青羽、混沌相关的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模糊不清。
“殿下,”他包扎完毕,低声开口,声音在风中飘摇,“接下来,如何走?”
赵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穿透风雪,投向那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
回去是死路,留下是绝路。只有南下。
但这南下之路,谈何容易?荒原本身便是天堑,更有苍狼游骑、神圣同盟巡哨、以及那神秘莫测的“新月”教派虎视眈眈。他们一无所有,仅凭星图指引,无异于赌命。
“墨十七,”赵琰忽然问,“关于青羽,关于那个地方(星墟),你还能想起多少?”
墨十七蹙眉,片刻后摇头:“碎片……模糊。只记得银光燃烧,巨大阴影,还有青羽大人交予碎片时的眼神。”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原本存放石板碎片的位置空荡荡,只有纯粹凝练的影卫之力在流淌。
“他可能不在了,但知理一定还活着。”赵琰语气笃定,手抚上胸前已失去灵性却依然温润的玉佩,“这石板指引的方向,就是她的方向。我们必须去。”
“是。”墨十七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南下寻人是天经地义,无需权衡生死,“属下誓死相随。”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影卫烙印在骨血里的忠诚。
赵琰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与沉重。这个沉默的护卫,陪他度过无数诡谲与生死,如今在这完全陌生的绝域,依旧毫不犹豫地将性命交付于他一个近乎渺茫的判断。
“这里没有殿下,没有影卫。”赵琰缓缓道,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们是必须相互依靠才能活下去的同伴。”
墨十七身体微震,迎上赵琰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脊背挺得更直。
风雪稍歇。
“先找御寒之物和食物,确定路线。”赵琰开始冷静分析,“这里不能久留。要塞防御重心在北、东,西面是险峻山脉,南面是荒原冰湖,也是补给巡逻要道。直接南下太险。我们先向西,利用山脉复杂地形隐蔽,再折向南。”
墨十七点头赞同。潜行与生存,他是行家。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通风口和远处的钢铁巨兽,转身沿着陡峭冰崖上湿滑的天然岩脊,向西侧更加荒凉崎岖的山脉攀爬而去。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赵琰调动新生能量,游走四肢,提供力量、平衡与微弱暖意。墨十七则将影卫的潜行技巧发挥到极致,身形在险峻处如壁虎游墙。
途中,幸运地发现一处背风岩缝,内有极寒苔藓和冻僵甲虫。两人不挑,迅速采集吞食,又刮雪解渴。虽杯水车薪,却暂缓了饥渴与虚弱。
稍作休整,继续前行。
风雪时大时小,天色灰暗,难以计时。约两三个时辰后,他们爬上一道相对平缓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