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心一沉:“那会怎样?”
“母树会进入‘过载增殖’模式!”月华的声音几乎在尖叫,“它会无限制地吞噬周围一切能量,包括生命能量!鹰嘴崖方圆五十里内,所有活物都会被吸干!”
林知理和赵琰对视一眼。
前有圣子,后有母树。
绝路。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端的墙壁再次炸开——不是溶解,是物理爆破。碎石飞溅中,冲进来一队人。
不是清洗队,不是教团。
是乌尔朵部落。
苏赫冲在最前面,浑身是血,但眼神凶悍。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乌尔朵战士,还有萨满奶奶——老人拄着拐杖,但步伐稳健,手里握着那几块兽骨,骨头上泛着幽绿的光。
“林姑娘!”苏赫大喊,“我们找到路了!从样本库的通风管道爬出来的!”
林知理愣住了:“你们怎么……”
“萨满奶奶带的路。”苏赫咧嘴笑,“她说,长生天告诉她,该来这儿打架。”
萨满奶奶走到林知理面前,伸手摸了摸她满是裂纹的星痕,然后看向赵琰,又看向圣子,最后看向那道光柱。
“星星要撞在一起了。”老人平静地说,“但撞之前,我们可以……推一把。”
她从怀里掏出一小袋东西——不是兽骨,是种子。母树的种子。
“教团复制母树时,我偷偷藏了几颗。”她说,“本来想带回草原种,但现在……有更好的用处。”
她走向光柱。
“奶奶!”林知理想拉住她,但被萨满奶奶的眼神制止。
“孩子,我活了七十二年,见过三次狼灾,两次雪暴,一次大瘟疫。”老人说,“每次我都活下来了,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我知道——有时候,你得把自己变成种子,埋进土里,等来年春天。”
她把种子撒进光柱。
种子没有蒸发。
它们在纯粹的能量流中发芽、生根、抽枝、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一棵小树苗。树苗的根系扎进光柱,枝叶伸展开,开始疯狂吸收能量。
光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圣子脸色剧变:“住手!那是——”
“那是生命。”萨满奶奶转过身,面对圣子,“你们这些活在金属和光里的人,永远不懂。”
她举起拐杖,重重顿地。
兽骨从她手中飞起,悬浮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古老的图腾。图腾开始旋转,散发出苍凉而原始的力量——不是秩序,不是混沌,是更古老的、属于草原和天空的“自然”。
光柱中的小树苗加速生长,根系像血管般蔓延,缠绕住观星者之眼。球体表面的光芒开始被“污染”,金色褪去,银白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生机勃勃的翠绿。
“不……不!”圣子尖叫,试图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小树苗的根系已经深深扎进球体内部,开始反向抽取能量。
观星者之眼开始萎缩、干瘪,像被吸干水分的果实。
而小树苗长成了大树——不是母树那种庞大而冰冷的造物,是一棵真正的、活生生的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几乎顶到大厅天花板。
树冠上,开出了花。
一朵朵银白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花。
萨满奶奶看着那棵树,笑了。然后她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奶奶!”苏赫冲过去,但被老人抬手制止。
“我累了。”萨满奶奶轻声说,“让我……睡一会儿。”
她的呼吸渐渐微弱,最后停止。但脸上还带着微笑。
光柱彻底消失了。
观星者之眼变成了一团干瘪的金属壳,落在地上,“铛”一声脆响。
圣子从空中坠落,手杖断裂,源晶碎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他身上的银色纹路正在褪色、剥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
“连接……断了……”他喃喃道,“母树……罗兰……全都……”
赵琰走过去,短刃抵住他的咽喉:“怎么阻止母树过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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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已经黯淡无光:“阻止不了……备份已经激活……五分钟后,母树就会开始吞噬……一切都完了……”
林知理看向头盔显示器。倒计时:四分五十秒。
她看向赵琰,两人同时想到那个词:
重启协议。
“去总控节点。”赵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但源初之暗——”
“阿尔塔说,重启协议会强制所有规制设备关机,包括封印。”赵琰握紧拳头,“源初之暗会醒来,但至少……它是‘完整’的。而母树过载会把周围所有能量——包括源初之暗的混沌能量——全部吸收,创造一个无法想象的怪物。”
他看向林知理:“选哪个?”
林知理闭上眼睛,脑子飞快推演。
母树过载:半径五十里内所有生命死亡,母树变成混沌与秩序混合的怪物,可能毁灭整个翡翠丘陵。
唤醒源初之暗:封印解除,三百年前的灾难重演,但至少……有对抗的经验。
不,还有一个选项。
她睁开眼:“总控节点的位置在哪?”
“遗迹最底层,封印核心旁边。”赵琰说,“阿尔塔给了坐标。”
“如果我们用重启协议,但不是格式化所有设备……”林知理快速说,“而是只格式化母树的控制系统呢?母树本身是生物,不是纯规制造物。如果我们能切断罗兰备份的控制,让母树恢复‘自然’状态……”
“怎么做到?”
“用总控节点的‘定向协议’。”林知理看向那棵新生的树,“萨满奶奶的树和母树同源,可以作为信号中继。我们把重启指令通过这棵树发送,只针对母树里的规制组件。”
赵琰皱眉:“成功率?”
“不知道。”林知理实话实说,“但比另外两个选项高。”
倒计时:三分二十秒。
“干了。”赵琰转身,“苏赫,你带乌尔朵的人撤离遗迹,往北走,越远越好。卢恩,你——”
“我跟你去。”绿林头领打断他,“下面肯定还有麻烦,多个人多份力。”
赵琰点头,看向林知理:“你能走吗?”
林知理活动了下左手。星痕还在疼,但护甲的医疗功能暂时稳住了伤势。“能。”
“那就走。”
三人冲向大厅另一端的出口——那是通往遗迹更深处的通道。生物集群犹豫了一下,然后六腿豹子率先跟上,其他生物也陆续跟上。
它们似乎认定林知理是“监护者”了。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但还算平整。墙壁上偶尔能看到规制同盟的标识和警告标语,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跑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是关着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赵琰用徽章触碰门锁,符文逐一亮起,但门没开。
【需要三枚规制密钥同时认证。】机械音响起。
三枚?
赵琰有徽章和核心密钥,林知理有星痕,但星痕已经半毁,还能用吗?
林知理把左手按在门上。星痕亮起,光芒微弱且不稳定,但门锁还是有了反应。
【检测到星痕型密钥(损坏状态)……权限授予:临时。请第三位密钥持有者进行认证。】
第三位?
三人面面相觑。
“阿尔塔说总控节点需要三枚密钥……”赵琰喃喃道,“但她没说第三枚在哪。”
倒计时:一分五十秒。
时间不多了。
林知理盯着门锁,脑子飞快转动。规制同盟的权限体系……阿尔法是总工程师,有核心密钥。星痕是给观测者的。徽章是给普通研究员的。
那第四种呢?
给“访客”的?给“盟友”的?还是……
她突然想起阿尔法虚影说过的话:“规制总控节点保存着同盟最高科技,包括……如何安全地‘疏导’混沌。”
疏导。
不是对抗,不是控制,是疏导。
像治水,不是堵,是引。
“第三枚密钥……”她缓缓说,“可能不是‘钥匙’,是‘阀门’。用来调节秩序与混沌的平衡。”
她看向那些跟着他们的生物集群。
这些生物,天生就是能量转换器。它们能在秩序与混沌之间生存,甚至……转化两者。
“也许,”林知理说,“第三枚‘密钥’,不是物品,是……”
她走向生物集群,伸出手。
不是对某一个,是对所有。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她轻声说,“帮我们打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