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什么?”
赵琰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他说:‘林知理小姐,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们来做个交易,用你们不需要的东西,换你们急需的东西。’”
林知理站起身。她的目光在第七基座和门口之间移动。
母树在身后微微摇曳,光如呼吸。
外面是带着机甲和武装队伍的敌人。
而这里,有一个三百年前最聪明的人们留下的、连他们自己都害怕打开的“影子”。
她做出决定。
“告诉卢恩,回复渡鸦:我愿意谈。但地点必须在种子库入口外一百米,双方各带不超过五人,不得携带重型武器。给他二十分钟准备。”
赵琰皱眉:“这是陷阱的概率——”
“百分之八十七。”林知理平静地接话,“但直接开战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谈判至少给我们争取时间,让我弄明白这个‘影子协议’到底是什么,以及……渡鸦为什么会知道它。”
她走向门口,经过牙祭奶奶身边时停顿:“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
“乌尔朵的古老仪式里,有没有……让影子活过来的方法?”
老人的眼睛在皱纹深处闪烁:“有。但那不是让影子活过来,是让你自己,短暂地成为影子。”
“具体怎么做?”
“需要三样东西: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月光照不到的金属、以及……”牙祭奶奶看着她,“一个愿意踏入虚无的勇气。”
林知理点头,记下。
她转向赵琰:“你去准备谈判小队。我、你、卢恩,再加两名最好的战士。五分钟后入口集合。”
“你要做什么?”赵琰问。
林知理看向第七基座,看向那行发光的银色文字。
“去读一份,连写它的人都希望永远不被读到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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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库入口外一百米,寂静林海的边缘。
母树活化带来的变化已经肉眼可见:周围的树木枝干上浮现出淡金色的脉络,像是皮下流淌着光之血液。空气中有微小的光点在漂浮,像萤火虫,但更规律——它们在按照某种数学曲线运动。
林知理站在黎明同盟小队的最前方。她换上了一套规制同盟的旧式防护服——从库存里找到的,纯白色,左胸位置有青袍派系的徽章:一个圆被波浪线分割,象征秩序与混沌的平衡。
她选择这件衣服不是偶然。她在传递信息。
对面,暗鸦的队伍准时抵达。
五个人,正如约定。但林知理一眼就看出,这五个人每个人都至少能打十个普通士兵。他们站立的间距、手的位置、视线的覆盖角度——全是顶级战斗专家的配置。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渡鸦。”林知理低声说。
暗鸦的首领比她想象中年轻,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他没有穿暗鸦标志性的黑灰色伪装服,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规制工程师制服——那种只有规制理事会高级成员才有资格穿的款式。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却装着某种规制义体,瞳孔位置是一个微小的蓝色光圈,正在以精确的频率旋转。
小主,
他在扫描。扫描她,扫描她身后的每个人,扫描整个环境。
“林知理小姐。”渡鸦开口,声音温和得令人不安,像大学里最有耐心的教授,“很荣幸。我研究你的履历很久了——从你第一次在翡翠城用数学模型破解治安局的巡逻路线开始。”
林知理没接这个话头,直接切入正题:“你要什么?”
渡鸦微笑,那笑容没有到达右眼——那只义眼依然在冷静地旋转扫描。
“第七基座的‘影子协议’。具体来说,里面封存的‘世界重塑’奇点坐标密钥。三枚我都要。”
他说得如此直接,如此精确,让林知理身后的卢恩下意识握紧了武器。
“作为交换,”渡鸦继续说,“我给你们翡翠城地下黑市的完整网络地图、议会七个秘密仓库的具体坐标和通行密码、以及……圣殿目前关押所有‘规制遗产解读者’的位置和看守轮班表。”
他停顿,观察林知理的反应。
“你们需要物资,需要技术人才,需要营救那个叫阿尔塔的女孩——虽然我得提醒你,她可能已经不是‘女孩’了,圣殿的实验会改变一个人最根本的部分。而这些,我都能提供。”
林知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眼睛看着渡鸦,但大脑在同时处理多条信息流:
第一,渡鸦对种子库的了解深度异常。 他知道第七基座,知道“影子协议”,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这情报级别已经超出了普通掠夺者或叛军首领的范畴。
第二,他的交换条件太“好”了。 好到不像交换,像诱饵。地下黑市网络是暗鸦的核心资产,秘密仓库坐标是无价之宝,圣殿囚犯信息更是需要极高渗透成本才能获取。用这些换三枚“可能有用”的密钥?
第三,他的姿态。 那不是求援者或威胁者的姿态,是……交易者的姿态。平等的,甚至略带优越感的交易者。
“为什么?”林知理问。
渡鸦的义眼旋转速度微微加快:“为什么需要密钥?抱歉,那是我的——”
“不。”林知理打断他,“为什么选择交易,而不是强抢?你有六台机甲,足够把我们连同整个种子库炸上天,然后慢慢挖出你想要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渡鸦笑了,这次笑容到达了两只眼睛——虽然右眼的机械瞳孔让那笑容显得诡异。
“因为‘影子协议’有自毁机制。”他坦诚得令人心惊,“如果基座被暴力开启,或者非授权者试图获取内容,里面的所有数据会在零点三秒内量子擦除。唯一的安全开启方式,是星痕携带者自愿操作。”
他看向林知理的左臂。防护服的袖子下,星痕的光芒隐约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