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知理知道,这还不是最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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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挑战出现在第四天傍晚。
阿尔塔找到正在主控室调整混沌预测模型的林知理,脸色难看。
“出事了。”她说,“生物样本群XL-07……在抗议。”
林知理愣住:“抗议?抗议什么?”
“关于它们的‘宿舍’。”
半小时后,林知理站在种子库的改造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XL-07的神经团原本住在规制标准的培养皿里——那是三百年前的设计,每个培养皿直径一米,排列整齐,像个巨大的蜂巢。
但现在,母树活化后,这些生物样本的意识明显增强了。它们通过孢子网络“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宿舍太小了。”一个神经团通过扬声器说,声音是合成的,但语气很认真,“根据我们的意识活动范围计算,每个个体需要至少直径一点五米的空间,才能避免相互干扰。”
培养皿旁,一个乌尔朵工匠挠头:“可是规制设备就这个尺寸啊,改不了。”
“那就造新的。”神经团说,“用母树的材料。母树的木质部经过处理,可以做成有弹性的培养舱,还能和我们进行意识层面的直接交流。”
“但母树材料需要萨满仪式处理——”乌尔朵工匠看向牙祭奶奶。
“而萨满仪式需要符合规制安全标准——”卡珊德拉插话。
眼看又要陷入“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的死循环,林知理突然举手。
“等等。”她说,“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问问母树,它愿不愿意提供材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问一棵树?
林知理已经走到种子库中央的母树投影前——那是根系网络在地面的显化点,一株两米高的小树,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她将手贴在树干上,再次建立连接。
“母树,”她在意识中说,“XL-07需要新的居所,你能帮忙吗?”
母树的回应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可以……但需要……约定……”
“……我的孩子(指根系)……可以被使用……但不能被伤害……”
“……每用一份材料……要种下两颗种子……”
林知理转述了母树的条件。
乌尔朵萨满们立刻肃然起敬:“这是自然的法则——取一还二。祖灵会满意的。”
工程师们则开始计算:“如果每个培养舱需要零点三立方米的木材,那么对应的补偿是零点六立方米的种植量……可以接受。而且新种植的树木能强化根系网络,长远看是正收益。”
生物样本群也同意了:“我们能感知到母树材料的意识共鸣,那会比规制培养皿更适合我们。”
问题再次解决。
但林知理回到主控室后,阿尔塔跟着进来,关上门。
“你发现了吗?”阿尔塔轻声说。
“发现什么?”
“这三天的所有争论,最后都是用同一个方法解决的。”阿尔塔说,“不是靠压制一方,不是靠妥协,是靠……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第三种方案’。”
林知理点头:“我知道。而且这种方案,总是既尊重传统,又符合科学,还顺应自然。”
她调出这三天的所有决议记录:
城墙设计——工程结构+活树。
房屋朝向——祖灵智慧+地轴修正。
材料使用——取用+补偿。
每一条,都是不同体系之间的融合。
“但这太累了。”阿尔塔坐下来,揉着眉心,“每次都要重新发明轮子,每次都要在萨满仪式、规制科学和生物感知之间找平衡点……我们不能建立一个通用规则吗?”
林知理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