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某种……旋律。古老、悠扬、像用金属片敲击出的音乐，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

林知理抬手示意安静。

旋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停止。

紧接着，他们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一个轮廓——完全由淡蓝色光点组成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像一个全息投影。

轮廓开口，声音是合成的，但异常清晰：

“林知理，星痕携带者。我们观察你七天了。”

林知理的手按在星痕上：“你们是谁？”

“缚日教‘观测者’序列。”轮廓说，“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杀这三个人？”

“因为他们违背了教义。”轮廓的声音毫无波动，“缚日教的教义是‘净化混沌，守护秩序’。但他们在这里，试图与混沌‘交易’。”

“交易什么？”

轮廓抬手，光点组成的手掌中浮现出一幅图像：沼泽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混沌能量池，池边生长着发光的紫色结晶——那是高浓度混沌能量凝结的“混沌晶簇”，在圣殿的教义里是禁忌之物。

“他们想采集混沌晶簇，”轮廓说，“用于研究如何‘利用’混沌能量。这是对教义的背叛。净化者不应与净化对象交易。”

林知理盯着图像：“所以你们处决了他们。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需要确认，”轮廓说，“你选择的道路，是否也是背叛。”

“什么意思？”

轮廓向前一步，光点组成的身体微微波动：“缚日教内部已经分裂。一部分人（如这三个人）认为，既然混沌无法被彻底消灭，就应该学会利用它。另一部分人（如我们）坚持原始教义——净化，不惜一切代价。”

“而你们在观望，”林知理明白了，“看我是走向‘利用混沌’的道路，还是……”

“还是最终会明白，混沌必须被消灭。”轮廓接话，“你的平衡场是个有趣的实验，但它能维持多久？一年？十年？当混沌的下一次大潮汐来临时，你还能保持平衡吗？”

林知理没有回答。她在计算：这个轮廓是远程投影，本体可能在任何地方；能量特征显示它使用的是规制同盟的“意识投射”技术，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持；对方愿意暴露身份，说明……

“你们想合作。”她突然说。

轮廓停顿了两秒。

“你很聪明。”它说，“是的。缚日教内部的分裂即将演变成内战。我们（观测者序列）认为，与其内部消耗，不如……寻找外部盟友。”

“条件是？”

“如果你能在一年内证明，你的平衡场能稳定抵御一次‘混沌大潮汐’——不是小波动，是真正的、周期性的能量海啸——那么，观测者序列将承认你的道路，并提供我们掌握的规制遗产。”

“如果失败呢？”

“那么我们将启动‘最终净化协议’。”轮廓的声音变冷，“不是针对翡翠丘陵，是针对整个区域。用我们保存的三百枚规制‘秩序炸弹’，制造一场覆盖半径一千公里的绝对秩序爆炸，彻底净化这片土地的所有混沌——以及所有生命。”

空气凝固。

卢恩的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但林知理抬手阻止了他。

“我接受。”她说。

轮廓似乎有些意外：“你不讨价还价？不问问细节？”

“因为我没有选择。”林知理直视那团光点，“而且，我相信我的计算。”

她调出星痕内存储的混沌周期数据：“下一次混沌大潮汐，预计在十一个月零七天后。我有足够的时间完善平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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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廓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那么，契约成立。十一个月后，我们会回来。届时，要么见证新秩序的诞生，要么……执行净化。”

它开始消散，光点如萤火般飘散。

但在完全消失前，它留下最后一句话：

“小心夜枭。他不是唯一一个‘监督者’。其他六个……已经开始行动了。”

轮廓彻底消失。

沼泽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卢恩看向林知理：“你真的相信他们？”

“不相信，”林知理说，“但我需要时间。十一个月，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她转身：“现在，我们有个更大的问题要解决。”

“什么？”

林知理看着来时的方向：“食物分配方案还没定，又来了个一年倒计时。你觉得，当我把这个消息带回黎明议会时，会发生什么？”

卢恩想了想，脸色变了。

“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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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理的预感是对的。

当她带着缚日教的消息回到食堂前的空地，向聚集而来的各方代表说明情况时，第一次真正的分裂爆发了。

“一年？！”石牙第一个站起来，“你承诺的是重建家园，不是和一群疯子打赌！”

“这不是打赌，”林知理试图解释，“这是争取时间——”

“时间有什么用？”一个前圣殿工程师打断她，“如果缚日教真的有三百枚秩序炸弹，我们就算把平衡场完善到完美，也挡不住那种规模的爆炸！”

“我们可以谈判——”月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