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林梦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我觉得不会。”
“有些伤害太深了,深到连原谅都是一种奢侈。”她轻声说,“忘了,也许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再痛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沈君恒的心脏。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的人,胸口翻涌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
这就是她选择遗忘的理由。
不是不爱了。
是太痛了。痛到连爱都成了负担。
“林小姐说得对。”沈君恒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忘了,也许是件好事。”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林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沈先生,您没事吧?”
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电流般的触感窜过沈君恒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沈先生?”林梦惊愕地看着他。
沈君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毫无记忆的眼睛,胸口翻涌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梦用力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终于浮现出警惕:“沈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沈君恒看着她防备的姿态,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他松开手,苦笑着后退,背脊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抱歉。”他抬手抹了把脸,“我失态了。”
他站直身体,看着林梦,看着她眼中那种真实的困惑和警惕,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她是真的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忘得……连恨都不留给他。
“那幅雨巷图,”沈君恒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买了。”
“可是还没画完——”
“没关系。”沈君恒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画完的时候,我来取。”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梦站在柜台后,阳光照在她身上,那画面美得不真实。像一场梦,他伸手去碰,就会碎。
“林小姐。”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你会想找回来吗?”
林梦怔了怔。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遗忘对她来说不是选择,而是既成事实。就像一场大雨过后,地上的痕迹被冲刷干净,你只能接受这片空白。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也许忘了,是件好事呢?”
沈君恒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也许吧。”他说,“再见,林梦。”
他推门离开,风铃叮铃作响。
林梦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掌心贴在胸口。
心跳得好乱。
右手的纱布下,虎口的疤痕烫得惊人。她拆开纱布,发现那道月牙形的印记,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色,像被什么从内部灼烧着。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洗。冰凉的水流缓解了灼热感,可当她抬起头看向镜子时,整个人僵住了。
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重复某个词。
她凑近镜子,努力辨认口型。
那两个字是——
“君……恒……”
林梦猛地后退,背脊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君恒?
那是谁?
为什么她会无意识念出这个名字?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窜上来,缠住她的心脏。她冲出洗手间,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林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哥……”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
电话那头,林墨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