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下楼,消失在黑暗的楼梯深处。
沈君恒将存储卡小心收起,深吸一口气,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重新走向ICU区域。陈默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线索。绮罗跳海的真相……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他收敛心神,走向安检门。保镖检查了他的证件和工具包,没有发现异常,挥手放行。
重症监护室里光线柔和,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病床上,沈渊静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那个曾经威严、冷酷、掌控一切的沈家主,此刻缩在白色的被单下,显得如此瘦小、脆弱,甚至……可怜。
沈君恒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父亲灰败的脸。记忆中的严厉目光、紧绷的嘴角、发号施令时不容置疑的姿态,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具逐渐失去生机的躯壳。
恨意依然在胸腔里翻腾,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一种空茫的悲哀。为父亲,也为自己,为所有被这场疯狂计划吞噬的人。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仪器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那是父亲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我来了。”沈君恒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应该没想到,最后来看你的,会是我这个‘叛徒’儿子吧。”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沈家要完了。”沈君恒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毕生经营的一切,正在土崩瓦解。股价、项目、人心……还有你最得意的晨曦计划,所有的罪证,都已经公之于众。那些孩子的命,那些破碎的家庭,你逃不掉。”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紧闭的眼睑:“我曾经以为,毁了沈家,我会痛快。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你这样……我只觉得累。很累。”
“父亲。”他终于叫出这个很久没用的称呼,喉头发哽,“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权力、金钱、所谓的‘进化’……真的比做人更重要吗?”
没有回答。只有仪器持续的滴答声。
沈君恒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白玉平安扣,放在父亲露在被子外、布满针眼的手边。“这是绮罗给你的。她说,戴着它,能平安回家。”他讽刺地笑了笑,“可惜,我们都回不去了。沈家不是家,是地狱。”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亲。从此以后,沈君恒和沈家,两不相欠。”
说完,他转身,决绝地离开病房。没有回头。
走出ICU区域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走廊尽头有人影闪动。不是普通保镖,动作更加隐蔽专业。他立刻警觉,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走廊,同时从工具箱夹层摸出了手枪。
通讯器在此时震动。他接通,是顾言加密频道传来的简短信息:“医院有埋伏,不是沈家人。身份不明,目标可能是你或沈渊。立刻撤离,按备用路线。”
沈君恒心头一凛。不是沈家的人?那会是谁?晨曦计划的其他参与者?还是……陈默提到的“另一股势力”?
他不再犹豫,冲向最近的消防通道。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指令:“目标往楼梯间跑了!追!”
二、雪山惊铃
阿尔卑斯山的夜晚,寂静被无限放大。
林梦坐在书房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关于催眠疗法的德文着作,但视线却久久停留在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飞舞,远处的山脊线模糊不清。沈君恒离开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怀表上的定位信号始终稳定在千里之外的那个滨海城市,心跳监测的曲线也平稳。
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壁炉里的火快要燃尽,她起身去添柴。木柴投入火焰,溅起一串火星,噼啪作响。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固定电话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这座庄园的固定电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顾言、几个绝对可靠的联络点、还有沈君恒。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
她走到电话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完全陌生的、经过多层转接加密的号码。犹豫片刻,她拿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响起,冰冷,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沈绮梦小姐,晚上好。希望没有打扰你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