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关上。
沈君恒独自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消毒水味混着尘土味钻进鼻腔,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像倒计时。
他侧过头,看向角落那个小小的金属笼子。林梦改装的那枚怀表静静躺在里面,屏幕漆黑。
他还记得她把怀表递给他时,指尖的温度,和那句轻描淡写的“昨晚改装的”。她总是这样,把惊心动魄的事说得像随手拂去衣上灰尘。
必须好起来。
必须回到她身边。
沈君恒闭上眼睛,对抗着药物带来的昏沉,在疼痛和担忧中,强迫自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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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雪窖藏秘
地下密室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带着泥土和陈年石料特有的阴湿气息。
林梦举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眼前令人窒息的景象。
这间密室比她想象中更大——几乎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没有豪华的陈设,只有成排锈迹斑斑的金属档案柜、堆叠的服务器机柜,以及占据整面墙的显示屏阵列。此刻所有屏幕都是黑的,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空气里漂浮着微弱的臭氧味,那是电子设备长期运行后特有的气息。
但让她呼吸停滞的,是密室中央那面巨大的“证据墙”。
墙上贴满了照片——数以百计的照片,用红线、黑线、蓝线错综复杂地连接着,像一张庞大而病态的蛛网。照片的主角几乎都是同一类人: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穿军装的军官、穿高级定制西装的政商人士……而在每个人的照片旁,无一例外地用红笔标注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飞鸟标志。
渡鸦。
手电光束缓缓移动,照亮照片墙的一角。那里的照片明显更旧,有些甚至是黑白影像。林梦看见一张合影:几个穿着老式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脸上带着模糊的笑容。照片下方手写着德文注释,日期是1975年。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然后猛地定格。
墙面的左上角,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贴着三张照片。中间是一对亚裔夫妇的合影,男人温文儒雅,女人笑容温柔,两人中间站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眉眼间已经能看出顾言如今的轮廓。
照片旁用中文写着:“顾明远,陈静,1987年于苏黎世。”
而在顾言父母照片的周围,呈放射状连接着数十张其他照片和文件复印件——死亡证明(车祸)、医疗报告(脑死亡)、保险调查记录(可疑)、以及……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面有车辆和几个看不清脸的人影。
每一条连接线上,都标注着时间、地点、疑点。
林梦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樵夫在通讯里简短提到的“顾言的父母是渡鸦早期实验的牺牲品”,但眼前这面墙所呈现的,远不止一句简单的陈述。
这是一个儿子,用十几年时间,一点一点挖掘、拼凑、追踪的父母被害真相。
是血海深仇,刻在墙上的、沉默的呐喊。
“你都看见了。”
顾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林梦吓了一跳,手电光束晃动。她转身,看见顾言站在密室入口处,手里也拿着一只手电。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疲惫。
“我……”林梦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没关系。”顾言走进来,手电光照过那面墙,他的目光在父母照片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像错觉,然后移开,“我本来也打算在离开前告诉你这些。只是没想到,你会自己找到这里。”
“你一直在调查渡鸦。”林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墙上那些沉默的冤魂。
“从十六岁拿到父母遗产、看到那些矛盾的档案记录开始。”顾言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父亲照片的边缘,动作近乎温柔,“官方说是车祸,但刹车痕迹不对,目击证人语焉不详,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收到匿名威胁……我用了十年,才摸到‘渡鸦’这个名字。又用了三年,才确定他们的存在,和我父母的真正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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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手电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们不是志愿者,是被骗去的。渡鸦当时需要一个‘高智商亚裔家庭’的完整脑部扫描数据,用于完善某种人格模型。实验失败,我父母脑死亡,我被排除在实验外,仅仅因为当时年龄太小,脑部未发育完全,不符合数据要求。”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梦听出了那平静底下汹涌的、被冰封了二十年的痛苦。
“所以,你救我姐姐,也不是偶然。”林梦说。
“是。”顾言承认,声音低沉下去,“我追踪渡鸦在东亚的网络很久了。三年前,我得到情报,渡鸦的一个前研究员携带关键数据叛逃,会在一艘游艇上与沈家的人交易。我本想截获数据,或者抓住那个研究员,没想到去晚了一步,只来得及从海里捞起你姐姐。”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密室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石壁,看到楼上那个房间里苍白而坚韧的身影。
“救下她……最初确实带着目的。她可能接触到了渡鸦的核心秘密,是珍贵的线索和证人。帮她假死脱身,既是保护关键信息源,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此对抗渡鸦。”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是,林梦,人是会变的。三年……看着她从绝望中一点点挣扎出来,看着她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和人生,看着她安静待在书房里看书时侧脸的光晕……”
顾言停顿了片刻,那些日夜相处的点滴画面无声掠过心头——沈绮罗半夜惊醒时苍白的脸,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笑容的瞬间,她固执地要参与计划时眼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