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回家”二字时,眼神有些恍惚。十七年的潜伏,已让他忘了真正的家是何模样。
“白先生。”顾言唤住他,“谢谢你。为了一切。”
白砚笑了笑,笑容很淡,却真实:“该道谢的是我。你们让我相信,有些战斗是值得的。”他向众人颔首,转身走向一辆黑色轿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墨从法庭内走出,腿伤让他步伐仍有些蹒跚,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都结束了。”他说,继而看向林梦,“基金会那边需要人手,如果你愿意……”
“给我些时间。”林梦道,“等我想清楚自己是谁之后,会回来帮忙。那些受害者……他们需要的不仅是物质援助。”
林墨理解地点头:“随时欢迎。”
他拥抱了顾言与沈绮罗,轻拍沈君恒的肩,最后对林梦说:“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任何时候。”
林梦点头。
林墨离去。街道上只余他们四人,以及远处渐渐散去的记者与人潮。
顾言与沈绮罗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伤痛的痕迹,却更多是对新生的期盼。
“我们先回北欧,”沈绮罗说,“樵夫说那里安静,适合养伤。”
“然后,”顾言接话,紧握她的手,“等伤好了,我们重建顾家庄园,在那儿办婚礼。”
沈绮罗眼眸微亮:“当真?”
“当真。”顾言温柔地望着她,“你想要什么风格,全由你设计。”
沈绮罗依在他肩头,轻声说:“我想要有扇朝东的窗,每天清晨,阳光都能照进来。”
他们向林梦与沈君恒道别。沈绮罗拥抱林梦,在她耳畔低语:“妹妹,去找寻你自己。若有一天想回来,我们永远在这儿。”
林梦用力回抱她:“照顾好自己,还有顾言。”
顾言向沈君恒伸出手:“保重。”
沈君恒握住:“你也是。”
无需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顾言与沈绮罗相互搀扶,缓步走向街角的出租车。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却始终紧紧相依。
此刻,只余林梦与沈君恒。
街道上人潮渐涌,上班族步履匆匆,咖啡馆飘出早餐香气,城市正缓缓苏醒。但这苏醒的世界,似乎暂与他们无关。
“何时动身?”沈君恒问。
“下午的飞机。”林梦答,“先去哥本哈根,再随心意定下一程。”
沈君恒点头,从钱夹中取出一张卡片:“这是我新的联系方式。号码与邮箱永不会变。任何时候,任何事。”
林梦接过卡片。那是一张简素的白卡,仅有名字与一串数字,无头衔,无家族徽记,只印着“沈君恒”三字。
“沈家……”她犹豫着问。
“已解散了。”沈君恒平静道,“非法资产尽数没收,合法部分设立信托基金,用于赔偿受害者与公益事业。沈氏集团不复存在——这样很好。”
他说“很好”时,神情是真正的释然。那个曾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姓氏,那个以荣耀与罪孽编织的牢笼,终于消散了。
林梦望着他,忽然察觉他的改变。并非外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些傲慢、冷漠、自以为是的掌控欲,皆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如同被烈火焚烧后重生的树木。
“你也需找到自己,”她说,“不是沈家继承人,不是赎罪者,只是沈君恒。”
“我会的。”他承诺,“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我也会去寻自己的答案。”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不再尴尬,而是某种彼此理解的静默。
远处钟楼钟声鸣响,上午九时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