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状似随意地追问:
“我听说更北边的地方有巨龙生存的山脊,那里真的能在特定的夜晚,看见像银色瀑布一样坠落的流星雨吗?”
“星泪雨......”精灵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种不赞同的神色覆盖。
他缓缓摇头:“年轻的旅人,你口中的景象,确实与北方龙脊山脉的古老传说有关。但‘传说’之所以流传,往往因为其见证者稀少,而能归来讲述者......更少。”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巨龙并未完全沉睡。它们的阴影仍盘踞在那些最高、最寒冷的峰顶,龙焰融化的雪水汇成黑色溪流。”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夏尔单薄的衣衫上,“人类,即便全副武装的战士,靠近那样的领域也与寻死无异。你——”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直白地开口,“你甚至无法抵御山麓的寒风,遑论龙焰与那些被其吸引、徘徊在巢穴周边的黑暗仆从。”
星泪雨。
是这个称呼没错。
夏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被吓到的苍白:“我......不知道。”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惧:“我只是听流浪诗人唱过,说那景象无比壮丽......”
“诗人的歌谣有时会美化死亡。”
精灵的语气稍微缓和,但眼神依旧严肃,“壮丽往往与毁灭同行。巨龙山脊是禁区,非绝望或疯狂者不应踏足。你的好奇,应转向更安全的方向。”
他再次将话题拉回:“米那斯提是人类的杰作,它的白塔同样值得仰望,而通往那里的东大道,虽有风险,但远非绝地。”
眼前的精灵对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您说得对。”夏尔从善如流地点头,白皙的脸颊上露出感激又带着点羞愧的神色,“是我太轻率了,只想着传说里的奇景......多谢您的告诫。”
或许是夏尔认错的态度太过诚恳,又或许是他提起巨龙山脊时眼中的向往太过真切,
精灵像是将他当成了什么都不懂、随时可能会去“找死”的孩子,夏尔没怎么费力就从他的口中打探出不少有用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的故事碎片,正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一块块拼凑成令人心悸的现实。
五分钟早就过去了,他必须得正视一个事实。
——他被困在了“过去”。
一个真实、危险、有着自身运转法则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