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一块洗旧的破抹布,灰蒙蒙地压在原野上。
风停了。
大景十万平叛大军的军阵,像一片黑色的海,把地平线彻底抹平。
三万长枪兵居中。林立的枪尖直指天空。冷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疼。
两翼是精骑。战马打着响鼻,前蹄在沙土里刨出一个个土坑。
后方,几十架需要百人操作的抛石机像蛰伏的巨兽。沉重的木轴发出嘎吱声,在黄土地上碾出半尺深的车辙。
中军大红轿子里,赵忠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荔枝汁水。
他挑起金黄色的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打了个哈欠。
苍茫山脚下。
三千人排成三条细长的横线。
没有拒马。没有盾墙。没有斩马刀。
三千人穿着五花八门的粗布短打,手里端着黑乎乎的铁管子。像一片稀疏的芦苇,戳在光秃秃的黄土地上。
静得出奇。
“没劲。”赵忠把手帕扔给旁边的番子。
“杂家还以为裴家小崽子能布个八卦阵什么的。”
他靠回软榻上,半闭上眼。
“传令前锋营。”
“一万重甲推过去,踩碎他们。中午前,杂家要在苍茫山顶喝茶。”
传令兵挥动令旗。
牛皮大鼓响了一声。闷雷一样贴着地皮滚过去。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鼓点越来越密。
大景前锋营动了。
一万名披着几十斤步人甲的重步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向前推进。
前排的刀盾手把半人高的包铁大盾顶在身前。大盾的铁皮边缘闪着冷光。
后排的长枪兵把三米长的白蜡杆架在盾牌的凹槽里。
像一只长满钢铁尖刺的巨型刺猬,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往前滚。
铁甲叶子互相摩擦,发出巨大的声浪。
大地开始发抖。原野上的碎石子在沙地上乱跳。
距离,三百步。
重甲步兵开始小跑。速度越来越快,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雷鸣,震得人耳膜发麻。扬起的黄土遮蔽了半边天。
苍茫山半山腰。
苏轻语站在一块巨石后。手里死死攥着账册。指甲在蓝皮封面上掐出几个月牙印。
她不懂兵法。但她分得清十万和三千的区别。
“主公不会输。”薛平拎着一把铁锤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山下。
他嘴上这么说,拿锤子的手却在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打出来的铁管子,顶不住大景的重甲。
天幕上,历代帝王将相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