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天君说完，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殿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掌教，万罗狱乃我宗根基之一，关押的皆是当年扶龙庭失败后俘获的反贼余孽，如今有人造反，若不及时镇压，后患无穷啊！”

王道真静静地听着，直到席天君说完，他才缓缓走到古元鼎旁，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鼎身的裂痕，感受着其中微弱的鸿蒙紫气。

良久，他才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悲凉：“铁冠道门，自扶龙庭失败那日起，气运便一降再降。”

“当年，我们随太祖皇帝征战四方，意图扶正龙庭，重现上古盛世，可最终却败在了那帮世家联军手下。宗门精锐死伤殆尽，洞天福地被打崩了大半，残存的弟子只能龟缩在此地，靠着万罗狱里的‘囚犯’提炼戾气，勉强维持洞天的运转。”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走到这一步，不知不觉间，宗门已经沦落到要‘吃人’维生的地步了。我们炼化的不是囚犯，是他们的修为，是他们的魂魄，是他们的一切……都到这个地步了，有人造反，又有什么奇怪的？”

席天君愣住了，他从未听过王道真说这样的话，在他心中，掌教一直是宗门的支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掌教！”

片刻后，席天君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造反总是不对的！万罗狱若失，我宗便再无退路！还请掌教真人请出古元鼎，发动护宗大阵，亲自出手，将那些反贼强行镇压下去！”

他死死盯着王道真，等着他点头答应。毕竟，古元鼎乃镇宗至宝，护宗大阵更是能引动洞天之力，只要掌教出手，区区一个后生小辈，何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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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真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看向古元鼎，目光落在鼎身最深的一道裂痕上，那道裂痕，正是当年扶龙庭失败时，被敌军大能一击所伤，这么多年来，无论用多少天材地宝，都无法修复。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护宗大阵……古元鼎……”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望着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而地上的席天君，看着掌教这般模样，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渐渐涌了上来。

鼎元殿的玉柱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殿中悬浮的古元鼎更似蛰伏的巨兽，青铜鼎身刻满的云纹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承载着铁冠道门数万年的兴衰。

席天君玄色法袍上的金线在光影里起伏，他踏过铺着青石板的殿宇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传出沉闷的回响，最终停在丹陛之下，抬头望向高坐于掌门宝座上的王道真。

“掌门真人！”

席天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如今宗门内外暗流涌动，末法气息让大家都很难受，秘境之中，门中长老各怀心思，再不振臂一击，铁冠道门就要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还请您即刻发动古元鼎，以仙器之威肃清叛逆，镇压所有不臣之辈！”

他的话音落下，殿中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古元鼎上的云纹似乎也随之躁动，散发出更浓烈的灵气。

可宝座上的王道真却只是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看透三界虚妄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像深潭，他抬手拂过袖上绣着的太极图，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天君，你随我修行至今已经有三百载，却仍未看透一些事。”

王道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殿中每一个角落，压过了古元鼎隐隐的嗡鸣。

“你先回答我，你知道我铁冠道门的古元鼎，究竟是什么仙器吗？”

席天君一愣，眉头紧锁：“古元鼎乃我宗镇派仙器，能聚天地灵气，镇山河气运，更可引九天神火炼化万物，当年先祖便是凭它创下铁冠道门的基业，这难道还有疑义？”

“疑义倒谈不上，只是你说得太浅了。”

王道真从宝座上站起身，玄色道袍垂落地面，随着他的动作，殿中灵气竟开始缓缓流转。

“古元鼎的确能聚气镇运，但它最根本的用处，是‘承’与‘祭’——承接一宗气运，亦能以气运为祭，换取逆天机缘。可这些，你从未细想过。”

他踱步至丹陛边缘，目光落在席天君身上，语气陡然转沉：“你再想想，我铁冠道门自上古传承至今，历经七次王朝更迭，见证过三个元会的兴衰，难道还不知道怎么扶龙庭吗？”

席天君的脸色微微变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敢接话。

他清楚记得，三百年前大罗王朝初立之时，门中曾有长老提议全力扶持，可最终派出的，不过是个刚入内门、连核心功法都没学到的剑修孙春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