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狂妄的镇定,拜堂。
两人重新站回阵眼的位置。
张爷爷颤巍巍地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本该在婚礼开始时喊的话:
一拜天地!
郑秀和玄宸没有朝着祠堂外的天地鞠躬。
他们转过身,朝着祠堂内,朝着供桌上历代守脉人的牌位、朝着青石板上流转的阵图、朝着祠堂里每一个愿意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地。
拜的是脚下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拜的是血脉里流淌的守护之誓,拜的是此刻并肩站在一起的、所有不愿屈服的人。
就在他们弯腰的瞬间。
青石板上的阵图,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不是暗红,不是莹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厚重的、土地般的黄褐色。光芒从阵眼处扩散开来,像涟漪般荡开,漫过青石板,漫过祠堂地面,漫过门槛,漫到祠堂外,
漫到晒谷场上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
缝隙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黄褐色光芒触及的瞬间,突然凝固褪色、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光里。
裂缝本身,开始缓缓合拢。
祠堂外,张明远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脚下土地的变化,看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看着祠堂门口那层渐渐凝实的黄褐色光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兴趣。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纯粹的研究者看到有趣实验现象时的兴趣。
他停下脚步,在距离祠堂门口二十米的地方站定,放下了手中的银色手提箱。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以婚礼为媒介,以血脉为引,激活地脉百年的记忆共鸣,很古老,但也很有效的方法。
他像是在点评一场学术报告。
然后他弯下腰,打开了手提箱。
箱子里不是武器,也不是仪器,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容器里装着小半瓶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截森白的、细长的骨头。
骨头的形状很特殊,像是人的指骨。
但指骨的尾端,却延伸出几根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线,像血管又像神经,在液体中缓缓飘动。
这是锁魂钉’的母体。张明远的声音依旧平静,用特殊处理后的遗骨为基,蚀脉水原液为养料培育而成。只需要一点点引导,它就能顺着血脉联系,找到特定的目标,然后,
他顿了顿,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微型的注射装置。
然后,钉入灵魂深处,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连接。他抬起头,看向祠堂内,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竹榻上昏迷的郑玥身上,比如,切断一位刚刚透支了全部灵力的‘英灵认可者’与她守护的地脉之间的联系。
祠堂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郑秀的手猛地攥紧,宁字佩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做个实验。张明远将注射装置接在玻璃容器上,动作优雅得像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我想知道,当守护灵被强行剥离地脉时,是灵先崩溃,还是地脉先反噬。
他举起注射装置,对准了祠堂的方向。
但那针头,不是对准郑玥。
而是对准祠堂门槛外,刘寡妇刚刚倒下的那捧祖坟土。
血缘是很有趣的东西。张明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生者的血脉连着死者,死者的遗骨又连着土地。而土地连着地脉。
他的手指,按在了注射装置的按钮上。
所以通过这捧土,我就可以绕开你们所有的防御,直接把‘锁魂钉’,送进地脉的核心。再从地脉内部,找到郑玥姑娘的灵魂印记。
他笑了,那笑容温文尔雅,却让人心底发寒。这样一来,你们激活的这个阵法,反而会成为,加速她魂飞魄散的催化剂。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个人的手段,比周明宇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他不是蛮干,不是强攻,而是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绕开所有防御的“漏洞”。
用村民带来的、满怀诚意守护之土,作为攻击的跳板。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碾压。
更是对人心残忍嘲弄。
张明远手指缓缓按下。
注射装置的针头,刺破了玻璃容器的密封层。
那截森白的指骨,在暗红色液体中微微颤动,尾端的血丝开始疯狂生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