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幽夺珏

我点上三柱线香,烟气袅袅升腾。深吸一口气,走到后墙角落那个红木条案边,郑重其事地从怀里取出那块贴身放着的螭龙玉珏。玉珏依旧冰冷,上面的血丝沁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沉诡异。强压着昨晚它爆发时带来的心悸感,我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托着它。

接着,我从条案下方一个隐蔽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龟壳和三枚乾隆通宝的制钱——这些都是祖辈留传吃饭的家伙事,也是家族在重大抉择前沟通先人、占问凶吉的老规矩。

将三枚铜钱放入龟壳中,双手合拢,剧烈地晃动起来。冰凉的龟壳撞得铜钱哐当作响,声音在这寂静的斗室里格外清亮,也震得我心神一阵晃动。眼前闪过父亲临终前递给我木匣子时那郑重而忧虑的眼神,闪过母亲曾絮絮叨叨说这玉珏“护家宅安宁”……如今看来,这份“安宁”背后,怕是深埋着闻人家世代背负的、极其不祥的秘密!

咣当!咣当!咣当!

三枚铜钱依次从龟壳中倾出,掉落在早已在桌上用朱砂画好的简易方位图上。

我屏住呼吸,凑上前仔细看。三枚铜钱,字面(带乾隆通宝字样的一面)朝上的……一枚!另外两枚,都是光秃秃的背面。

心中猛地一沉!这个卦象……

我几乎是扑到条案前,指尖有点发颤地再次拨弄确认。

“坎上坎下……重坎卦……” 低哑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坎,代表水,代表险陷,代表深不见底的沟壑、无穷无尽的陷阱!坎上加坎,这便是《周易》六十四卦中的凶中之凶——坎为水卦!

《易》曰:坎,陷也。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这卦象明明白白:前路凶险重重,如同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每一步都是刀尖,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陷阱!只有坚守内心的刚正(亨通)和诚信,或许才有一线生机……但那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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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险……习坎……”我盯着那朱砂圈里冰冷的两枚背铜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冻住了。昨晚的玉珏异兆是预演,张九斤的威逼是序章,而手中这卦象,便是敲响的丧钟!昆仑雷泽那趟浑水,凶险程度远超我的想象,简直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我跌跌撞撞地推开铺子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夜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一激灵。我仰起头,望向无垠的夜空。昨夜刚过中秋不久,天穹依旧清朗,繁星璀璨。

目光迅速锁定住北边那颗标志性的帝星——紫微垣中心的紫微星!代表着帝王气运、人间正道中枢的那颗最亮的星辰!

而此刻……它依旧高悬在那里,光芒却……不对!我死死地眯起眼睛,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不是错觉!那颗曾经清亮堂皇的紫微帝星,光芒变得涣散、黯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污浊的灰霾笼罩着,往日那能镇慑一切邪祟的煌煌星光,此刻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摇摇欲灭!黯淡的紫星周围,原本拱卫它的小星也变得有些凌乱模糊,整片紫微垣都透着一股衰败和压抑的死气!

星象示警!天人感应!

这暗淡的紫微,不正印证了那凶险的坎为水卦吗?!正道衰微,邪祟当道!

我僵立在冰凉的石阶上,任由夜风吹透薄薄的衣衫。怀里的螭龙玉珏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冰冷地熨帖在心口,像是在提醒着那无法逃避的宿命。西行昆仑,九死一生!可张九斤那**裸的威胁,老班长不明不白的遗言和牺牲,祖传玉珏的诡异反噬……这一切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我命运的咽喉,根本不容我退缩半分!

“操!老瑨!你杵这儿喝风呢?”

雷鸣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突然在身后炸响,带着关心和一丝刚过来的匆忙。他肩上还挎着他那个半鼓的帆布新包,显然是回去把东西放下又不放心我,折返回来看看。

我猛地转过头。月光下,雷鸣那张线条粗犷的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担忧,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粗壮的大手就要往我额头探,大概以为我冻病了。他的影子,他那壮实的身躯带来的安全感,在这一刻,竟然成了这黯淡星空下、冰冷卦象前唯一的暖意和支撑。

“老雷……”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和一丝茫然。

“咋了?卦象不好?”雷鸣看到了我苍白如纸的脸色,顺着我的视线瞥了眼桌上的铜钱和朱砂印,他虽然看不懂,但那压抑的气氛感受得到。他的脸色也凝重下来,眼睛扫过桌案,又落回我脸上,沉声问,语气是无比的认真:“管他娘的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要动我兄弟,得问问老子手里的军工铲答不答应!那鸟地方到底有多邪门,你给我个准话。别藏着掖着,我雷打不动,陪你走一趟!”

他说话时,眼神像狼一样坚定凶狠,死死地盯着我,又用力拍了拍胸脯,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仿佛要用他的命和热血,硬生生砸开那坎卦预示的重重险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