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昆仑盟誓

我脑子飞快转动。原本以为只是我自己家族隐秘和老班长的遗愿,顶多加上个九幽会捣乱,没想到撞上个正儿八经研究龙脉、连夔牛都敢当研究对象的考古学博士!这简直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温博士,”我压住心里的震惊和狂喜,尽量平静地问,“你懂甲骨文、金文吗?先秦的铭文、符号能搞明白?”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温明玉脸色恢复了不少自信:“这是我研究的基础!辨识解读古文字是我的专长,尤其是商周时期的。”

“那就齐活了!”我猛地一拍大腿,扯到左臂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雷鸣!咱这趟有福了!遇上真神了!”我转向一头雾水的雷鸣,“你负责打架,我负责看风水认路,温博士负责……破解地底下那些老祖宗留下的哑谜!咱们仨,正好包圆了昆仑雷泽这片‘肉坑’!”

雷鸣看看温明玉,又看看我,瓮声瓮气地一拍大腿:“操!这么巧?那感情好!文姑娘你这能耐不小啊!以后瑨哥认路你认字,我老雷负责锤爆那些不长眼的杂碎!”

温明玉被雷鸣这粗犷的表述弄得有点尴尬,但随即她那双被眼镜片挡着的眼睛里也亮起了锐利的光。“你们要去‘死亡谷’?寻找‘雷泽’?”她显然从我们刚才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就凭你们两个人?没有专业设备?没有后勤支援?”

“加上你不就仨了?后勤设备,买就是了!”雷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我也点点头:“温博士,实不相瞒,我们两个就是冲着‘地狱之门’去的。现在有你加入,简直是雪中送炭。我们需要你的学识。而你……”我看着她的眼睛,“恐怕一个人很难在‘死亡谷’生存,更别说对抗那些土耙子和你要找的‘证据’。合作,咱们都有机会!”

旅馆破败的房间里还弥漫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地上三个被打倒的九幽会成员还昏迷着。窗户破了个洞,冷飕飕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灯泡忽明忽暗。

温明玉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她看着我胸口藏玉的位置,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低等但致命的盗墓工具,最后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论文上。那薄薄的纸张承载着她被整个学界嘲笑的“荒谬”理论,但此刻,却成了连接眼前这充满神秘和暴力的地下世界的唯一凭证。

“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干脆,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仿佛要将所有的质疑和威胁都踩在脚下,亲自踏入那片传说中的死亡之地去证明什么。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亮得惊人:“我加入!”

格尔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充斥着牲口粪便和劣质汽油的味道。一辆八成新但明显经过暴力改装(车顶焊着粗犷的避雷针网、引擎盖加固、底盘加高)、通体漆成土黄色的硬派越野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停在路边。这就是雷鸣的“新玩具”——一辆淘来的二手军车改的“防雷车”。他正拿个扳手在哐当哐当地最后拧紧底盘防护板的螺丝,光着的膀子上沾满机油和黑泥,汗珠子顺着古铜色的肌肉往下滚。旁边地上堆着几个刚拆封的工具箱和一捆捆备用的钢丝缆绳。

小主,

旁边一家挂着“昆仑神牛”招牌的土产店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漂浮着酥油茶和陈年药材混合的奇异气味。我跟温明玉站在最里面的柜台前。柜台上摊着一块油亮的黑褐色驴蹄子,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腥臊中带点药味的混杂气味。旁边一个敞开的小木箱里,暗红色的粉末如凝固的干血——上好的朱砂。

老板是个裹着破旧藏袍、叼着旱烟袋的枯瘦老头,眯着眼,脸上深刻的皱纹里藏着高原紫外线和风沙雕琢的痕迹,正用我半个字也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地跟温明玉比划着解释。

温明玉侧耳仔细听着,白皙的手指小心地捏起一小撮暗红色的朱砂墨,凑在鼻尖闻了闻,又摊在手心仔细看了看颜色和颗粒,然后转头对我低声说:“东西都还不错。朱砂是辰州(湘西)老矿的货,够正,颜色深暗杂质少,砂性也好。这驴蹄……”她微微皱眉,但语气带着专业的肯定,“应该是真正的老驴黑蹄心部,没有作假,不过气味确实……独特。闻人掌柜你看够不够分量?咱们要赶那个‘阴栈道’(雷暴频繁地带的低洼安全区域)?”

“走阴栈道,避‘震煞’(雷击和地面传导的电击)最好用阳土镇邪。”我低声用行话说道,拿起一块分量压手的驴蹄掂了掂,点头,“蹄子硬实,够年份。”我又捻了点朱砂,颜色暗红如紫金。我顺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描金刻着符咒纹路的古朴黄铜盒子,里面分了好几格,小心地把朱砂倒进其中一个格子盖好。“对付地下的阴晦玩意儿,黑驴蹄子是能顶大用,尤其对上了年份有古怪的古尸有效。朱砂配着墨线,能画破障驱邪的阳阵。这分量足够了。老雷那边动静那么大,估计改装也差不多了。”

店外,雷鸣重重一拍车顶盖,留下个清晰的油腻巴掌印,粗嘎的嗓子吼着:“搞定!瑨哥!文姑娘!上车!咱这台‘雷泽号’绝对够硬!看看这焊点!”他兴奋地指着车顶那密密麻麻焊上去、泛着崭新焊光的避雷针网,粗如儿臂的针尖直指灰蒙蒙的天空,透着股生猛的糙劲儿。“回头再给你接两根地线到地上,夔牛那狗东西敢劈咱试试!看看是谁的雷硬!”

温明玉抱着一个刚刚购买的便携式高精度声波探测仪盒子走出来,看着眼前这辆散发着机油和焊铁味道、武装到牙齿的铁疙瘩,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又瞥了一眼我那塞满了朱砂墨、黑驴蹄子等古怪“法器”的黄铜盒子,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怀里那充满现代科技感的精密仪器上。

这三样东西——粗野悍勇的防雷车、玄奥古朴的朱砂墨线黑驴蹄子、冰冷精密的声波探测仪——就这么荒诞又古怪地组合在一起。

“温博士,”我拉开车门,看着这位刚刚成为我们临时同伴的女学者,“你研究的古籍里说的夔牛‘畏骨笛声’,对吧?你那台机器,能找到能震住它的声波频率?”

温明玉深吸一口气,将怀里那个声波仪器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抓住了一根科学的救命稻草。“理论上,如果它的生理结构真的与声波敏感有关联……我们可以尝试。”她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那种专注的锐利,“不过,我更希望这些……民俗装备(她略带犹豫地指指我的黄铜盒子)和你那套风水堪舆的功夫,能帮我们尽可能少用上这机器上的救命频率。”

西风卷起沙尘抽打着车身,“雷泽号”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载着我们这三个目标迥异却又殊途同归的人,一头扎进前方那片被古老传说和死亡气息笼罩的灰黄色莽莽群山之中。后视镜里,格尔木那几根孤零零的电线杆子迅速变小,渐渐消失在腾起的沙尘之后。车窗前方,昆仑山脉巨大而沉默的阴影,正铺天盖地而来。隔着冰冷的玻璃窗,似乎都能闻到那片“地狱之门”弥漫而来的、夹杂着金属硫磺味和尘封古墓死寂气息的风……车舱内,温明玉小心地拿出那本记载禹王鼎纹饰的厚重图册快速翻动,指尖划过那些繁复的青铜纹路;雷鸣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崎岖土路,另一只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摸索腰间匕首的皮套;我摩挲着胸口那冰凉玉珏的轮廓,感受着它越发清晰的搏动,如同一颗被唤醒的、沉睡千年的冰冷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