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牦帐雷袍

## 第六章:牦帐雷袍

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车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冻僵的手指在敲。车子在搓板路上癫狂蹦跳,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了。窗外那片墨蓝的荒原尽头,巨大的昆仑山被低沉的铅云吞掉了一半,白茫茫混沌一片。

“操!这破路!”雷鸣咬着牙,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把住方向盘,青筋在虬结的小臂上跳动。他那新改装的“雷泽号”防雷车像个咆哮的困兽,厚实的雪地胎在湿滑的泥雪地上卷起乌黑的泥浆。“瑨哥,你再看一眼那张血糊糊的地图,别是糊弄咱们吧?再这么开下去,油箱见底就得趴窝喂狼了!”

我缩在副驾上,怀里紧捂着那个装着祖传罗盘和染血地图的贴身布包,胸口那块螭龙玉珏贴在心口,一阵阵地发沉发冷。刚才那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心跳,搅得我眼前都有些发黑,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车窗上敲打,脑子里飞快盘算。“方向没错,地图、玉珏、还有老雷你车头上装的那个地磁偏转仪,指向都是一个地方…可我这心里,咋总跟揣了块冰似的,没着没落……”

“心慌?”温明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理性剖析,从后座传来。她怀里还抱着那台宝贝声波探测仪,这会儿把脸凑近前排座椅的间隙,眼镜片在仪表盘微光下反着光。“闻人掌柜,你这种直觉反应很可能不是心理问题,更像是外界能量场突然扰动对你那块特殊玉珏产生了影响。建议停车用设备检测一下,也许附近存在强……”

嗤——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压过了一切!雷鸣猛地一脚踩死刹车!防雷车的车身在泥雪地上剧烈地甩尾打横,冰冷的金属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温明玉惊叫一声,怀里的探测仪脱手飞了出去,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人却狠狠撞在前排椅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我的胸口也在安全带的勒缚下重重砸到仪表台上,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窗外视线浑浊,狂风卷着雪粒子狂舞,像天漏了个窟窿。

“老雷!你搞什么!”我一边急喘一边吼,手指下意识探向怀里揣着的军刀刀柄。

雷鸣根本没看我,魁梧的身躯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粗壮的脖子青筋毕露,虎目死死锁着车头右前方那片翻滚的风雪幕布!那眼神,活脱脱就是边防线上发现敌情时的模样!粗嘎的嗓音因为高度紧张绷得嘶哑:“……不对劲!刚才……像有人在叫!雪雾里……有东西在扑腾!”

风声似乎骤然小了一瞬。就在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间隙里,一声凄厉的、混合着绝望和愤怒的嘶鸣,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尖锐地刺破了雪幕!那声音绝对不是动物!

“救……”

后面的话被狂暴的风声再度吞没!但够了!是人!而且是女人!

“在那边!”我喉咙里滚出低吼。雷鸣反应快得不像话,几乎是同时猛打方向,防雷车低吼着,像一头蛮横的钢铁犀牛,一头撞破翻滚的雪雾碾了过去。车灯昏黄的光柱在漫天雪色中显得微弱而愤怒,艰难地犁开一片视野!

光柱尽头,一个令人窒息的血腥场景猛地撞入眼帘!五头壮如小山丘的青灰色牦牛,巨大的弯角如同一把把倒悬的弯刀,蹄下刨起的冻土碎石四溅,发了狂似的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圈子!圈子中心,一个穿着厚实藏袍的身影正狼狈万分地在地上翻滚躲闪。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雄壮公牦牛,眼睛赤红如同灌血,鼻息喷出滚烫的白气,正疯狂地追着那人影冲刺踩踏!尖锐的牛角几次都几乎是擦着那人的头皮顶过!那人头上的毡帽早被挑飞,露出一头沾满污泥结着冰碴的长辫子。牦牛群围成的圈子正在迅速缩小,如同绞索套上了脖颈!

“坐稳了!”雷鸣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猛踩油门,防雷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如同离弦之箭对准那狂暴的领头公牛就撞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引擎盖凶狠地撞上了牦牛厚实的肩背肌肉,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都剧烈一震!雷鸣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抓住方向盘,硬扛着那股力量带来的扭曲!

“轰隆!”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荒原!

那头疯狂的牦牛被这股狂暴的冲击狠狠顶了出去!沉重的身躯打着横摔倒,在冻土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溅起大片积雪污泥!牛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搅局的钢铁怪兽惊得一滞,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松动!就在这生死一瞬的间隙,那地上的身影爆发出一股绝境求生的力量,连滚带爬地从两只愣神的牦牛蹄子间扑了出来,朝着我们车头的方向不要命地滚了过来!

“手给我!”我猛地拉开副驾车门,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顶着刀子般刮脸的寒风,伸出一只胳膊拼命抓向那道逃窜的藏袍身影。

一只沾满污泥冻得发紫、却格外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惊人!随即一股带着冰雪和血腥汗气的重量猛地扑进了我怀里,砸得我闷哼一声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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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车关门!那牛又起来了!”雷鸣急促大吼。

我根本顾不上看怀里是人什么模样,用尽全力把他(她)整个儿拖进车厢。“砰!”车门在我身后被雷鸣一脚猛踹关上,动作快如闪电!

几乎就在车门关闭的瞬间,车外传来沉闷如擂鼓般的撞击!一头红了眼的牦牛用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了副驾位置的车门上!厚重的防弹车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猛地凹陷了一大块!车厢内剧烈摇晃,碎裂的玻璃碴子哗啦掉下来!

“呼……呼……”怀里的人剧烈地喘着粗气,浓重的血腥味、汗水和牦牛特有的膻气扑面而来。

这时我才看清自己救下的是个姑娘。虽然冻得嘴唇青紫,脸颊也沾满污泥冰碴,乱发贴在额头,但那双微微上挑、明亮得如同高原星子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交织着惊恐、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种草原儿女特有的坚韧。她穿着厚实的紫黑色斜襟藏袍,外罩一件磨得发亮的翻毛皮坎肩,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臂,暗红的鲜血正从指缝里往外渗,染红了里面的衬衣袖子。

“谢…谢!”她声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颤抖,但咬字清晰有力,汉语说得非常地道,尽管有浓重的牧区口音。“巴里(感谢你们,朋友)!”她急促地用藏语补充了一句,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迅速扫过我们三人,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姑娘,你没事吧?”温明玉赶紧从后座凑过来,看着姑娘手臂的血迹,语气里是纯粹学者的关切,“我是温明玉,你伤着了!有急救包吗雷鸣?”她急切地转向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