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戈壁雷痕

“桑吉!去‘雷泽号’!”雷鸣一边吼,一边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棕熊,根本没往马那边跑!他魁梧的身影在风雪和强光交织的阴影下,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侧身朝着那辆正在狰狞摆头的履带越野车侧面猛冲过去!

“老雷!你他妈干嘛!”我急得眼都红了,想拉住他,手却捞了个空!眼看着他那壮硕的身躯像颗出膛的重磅炮弹,狠狠撞向履带车侧面那块焊着鱼鳞状防护板的轮舱位置!轰!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呻吟!那几吨重的钢铁怪兽竟然被他这悍然一撞,巨大的车身猛地一歪,履带离地在雪泥地里刨出两条长长的歪扭划痕!

履带车里传来几声惊怒交加的咒骂!

“狗日的!想当‘滚地龙’(汽车修理工术语,被压死的)啊?!”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车顶某个位置吼出来!

“就现在!瑨哥!上!”雷鸣的身体被那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弹开,踉跄着在雪地里滑出去老远,后背重重撞在一座堆满冻硬牛粪饼的小矮墙上,震得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单手撑地又窜了起来,冲着那几匹被巨响惊得狂躁刨踏、几乎要挣断绳索的牦马一指!他刚才那近乎自杀的撞击,成功让履带车转向迟滞了半拍!也替我们短暂吸引了火力!

桑吉终于解开了最健壮的那匹大黑马的缰绳!那马浑身毛黑得发亮,此刻喷着粗厚的白气,碗口大的蹄子不安地刨着脚下的冻土泥雪。她翻身就往马背上爬,动作干净利落。卓玛一把抓起旁边一把备用的羊毛毡毯,用力甩给我:“闻人掌柜!接着!给马披上!挡风!”温明玉自己抱着那台声波仪,踉踉跄跄地跟上。

“明玉!上车顶!把探测器天线立起来!干扰信号说不定有用!”我来不及多想,吼了一嗓子,把卓玛甩来的厚羊毛毡用力往大黑马脖子上一裹,挡住扑面而来的风雪和刺眼光柱!自己也翻身骑上去,坐在桑吉身后。那丫头身子轻得像片叶子,但手紧紧抓着马鬃,双腿夹紧马腹。卓玛自己也骑上了另一匹青灰色的马,她身后坐着惊魂未定的温明玉——温明玉几乎是被卓玛拽上去的,脚离开地面的瞬间,还下意识抬腿收拢了一下装着声波探测仪的大背包带子,人死死抱着卓玛的腰。

“得儿——驾!”桑吉口中发出一声清脆急促的呼喝,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大黑马爆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四蹄腾开,甩开一串泥雪,斜刺里冲出帐篷前那片被强光笼罩的死地!朝着远处山坡下阴影里停着的、我们那辆像铁疙瘩似的防雷车“雷泽号”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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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刀子风刮过、雪粒子抽打皮袄、马蹄子踏碎冻土冰壳的刺耳杂音!身后,履带车引擎咆哮着重新稳定方向,灯光恶狠狠地追了过来!吉普车也在加速!沉闷的枪响如同送行的爆竹!噗噗噗!子弹射进我们身后的雪地里,溅起一蓬蓬灰白色的雪泥!

“雷鸣!跑!”我一边伏低身子躲避可能追上来的子弹,一边回头朝着风雪中那片被强光和硝烟笼罩的混乱战场嘶吼!刚才雷鸣那舍命一撞之后,又被从另一个方向扫射过来的子弹逼回了牛粪墙后。我看见他壮硕的身影在牛粪墙后猛地一闪,似乎抄起了一块东西。

几秒后,就在履带车再次提速追来的瞬间!

呼——轰!

一块脸盆大小、冻得像块花岗岩似的干牛粪饼,带着呜呜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如同装了制导一样,狠、准、稳!迎面砸在了履带车那焊着铁栅栏的前挡风玻璃上!

嘭!咔嚓!

那声音像是石头砸在了钢化玻璃上!厚实坚硬的挡风玻璃没完全碎,但瞬间被砸出了一大片蛛网状的白色裂纹,中心还被砸出两个坑!

“操他妈的!谁扔的牛屎饼!”履带车驾驶座那边传来气急败坏、混杂着惊恐的怒吼!司机显然被这糊住大半视野的恐怖玩意儿弄得手忙脚乱!履带车方向瞬间打偏,一个猛子朝着右边一座同样堆着牛粪饼的小矮墙就撞了过去!

轰隆!

矮墙被撞塌半边,牛粪饼稀里哗啦滚了一地!履带车巨大的车头也卡在了倒塌的废墟里!引擎徒劳地轰鸣着,履带疯狂刨动卷起碎石泥土,暂时被拖住了!

雷鸣趁着这电光石火的混乱!魁梧的身体像头灵活的巨猿,几个猛蹿,踏着被撞塌的矮墙废墟,从侧面直接飞扑上了那辆履带车的车顶!他根本没给车顶操作探照灯那家伙任何反应时间,大手一探,铁钳似的攥住那人的脚踝,猛力一扯!“下来吧孙子!”

“啊——!”车顶一声惨叫,一个人影被他硬生生从几米高的车顶拽了下来,狠狠砸在下面松软的冻土泥雪里!那人穿着勘探服,身上的短管霰弹枪甩出去老远。雷鸣连看都没看第二眼,脚下借力猛蹬车顶,身体凌空跃下,落地打了个滚,卸掉冲力,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我们的方向撒丫子狂奔!那速度,一点都不比他平时开车慢!边跑边吼:“还愣着!等‘雷泽号’变烧烤架啊?!”

“老雷!你他妈……”我松了口气,又急得骂出声!桑吉已经催动大黑马冲到了“雷泽号”旁边。我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跄着扑向驾驶座车门。“钥匙!我口袋!”雷鸣狂奔而至,人未到,一串黄铜钥匙已经带着风声甩了过来!我一把抄住!咔嚓拧开车门钻进去!另一边,温明玉帮着卓玛和桑吉也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后排座位。雷鸣紧跟着冲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时还顺手用厚背砍刀刀柄狠狠砸了一下刚从履带车撞墙那边爬起来的两个九幽会马仔的脸,砸得对方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跌回去。

“关门!”我猛踩油门,“雷泽号”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巨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滚滚浓烟,厚实的雪地胎疯狂空转了几下,猛地摆脱了雪泥的束缚,像头被点燃尾巴的犀牛,狠狠蹿了出去!车窗外面,能看到那辆绿色吉普车正绕开被卡住的履带车,死咬不放地追了过来!

“系好安全带!坐稳了!”雷鸣一手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身体稳如泰山,仿佛刚才那番生死激斗不过是热身。他那被粗布条缠了几圈的、青筋毕露的粗壮大手稳稳按在方向盘侧下方我够不着的一个改装按钮上,“瑨哥!稳住方向!走Z形!别走直线!”他眼睛里燃烧着在边境线上被武装走私犯追捕时的光,“把尾巴‘夹生’(留点破绽,迷惑对方)!我撒点‘开门红’(行话:给追兵准备的小惊喜)给他们尝尝!”

他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从驾驶座底下那个隐蔽的铁盒子里,抓出一大把沉甸甸的玩意儿!那东西我太熟了——是淬过黑狗血和雄黄汁、又在炉灰里反复煅烧浸透、最后刻满“地煞破车符”的康熙通宝老铜钱!每一枚都像生满绿锈的毒牙!

“走你!”雷鸣胳膊肌肉虬结,猛地向外一挥!“嗡——”一片带着轻微破空声的暗影从他手里飞旋着泼了出去!它们没有射向后面吉普车的车窗玻璃(那是找死),而是刁钻地覆盖了吉普车前方一小片必经之路的路面!密密麻麻撒开一大片!

吱嘎——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