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戈壁雷痕

后面的吉普车正猛踩油门狂追,司机大概也看到前面的人扬手,下意识一打方向想躲!可这搓板路坑洼不平,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速度没减多少,但方向控制就差了那么一丝!前轮左前轮结结实实碾上了一大片那些闪着暗金光泽、比普通石头硬得多也硌人得多的“地煞钉”!

“噗——嗤嗤嗤嗤!”轮胎被瞬间扎爆的泄气声,在风雪呼啸和引擎咆哮的混响中微弱却致命!

小主,

高速狂奔的吉普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扯了一把后腿,整个车头猛地向左侧一栽!失控地朝着旁边的冻土沟壑就一头扎了下去!伴随着里面几声惊怒绝望的吼叫和更大的金属碰撞声翻滚声!一道车灯的光柱像折断的剑,在风雪中划了个弧线,随即熄灭!

“漂亮!”我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掌心全是汗!车子在雷鸣的战术指导和脚下油门间穿梭在坑洼的雪原上,像条灵活又沉重的鲨鱼。

总算暂时甩脱了追兵。我稍微缓了口气,这才顾上看了一眼车里。后视镜里,温明玉脸色苍白,但抱着仪器的手很稳,正仔细检查仪器外壳有没有在刚才混乱中受损;卓玛紧抿着嘴唇,眼睛里风暴尚未平息;桑吉靠在她阿佳怀里,轻轻喘着气,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后怕。卓玛的手紧紧抓着妹妹肩膀,像是在确认人真的在车上。

“看看那个!”温明玉突然指着卓玛刚才裹着那捆丢上来的旧羊毛毡毯子。毯子刚才滚落在后座脚垫上,半展开着。她伸手小心翼翼扒开厚实的羊毛,里面赫然裹着一件东西!那东西露出一个暗金色带油渍的边角!

卓玛愣了一下,也伸手帮忙揭开毛毡。羊毛毡子底下,安静地躺着一件巴掌大小的、呈圆弧状的老旧青铜物件。它造型古朴奇特,像个缩微的日晷或者某种仪表的残片。整体呈暗青带铜绿,有些地方的铜锈薄些,露出下面磨损得发亮的金属底子,边缘有几道清晰的放射状划痕。正面上,清晰地刻着一个极其简约却又无比传神的图案:一颗圆形的、拖着锯齿状光芒的星辰(或者说是爆炸的太阳),星体表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而沟壑中心位置,镶嵌着一枚极其细小的、似乎材质更胜青铜的陨铁圆珠!

最怪异的是这青铜残件的中心,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里,几根断裂的青铜指针和轴心被厚厚的灰尘卡死了,纹丝不动。只有那个圆珠,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隐约反射出一种不属于普通金属的、极其内敛幽深的暗色流光。一股子非常非常淡、几乎被车厢里的羊毛气味掩盖的、尘封在金属里的冰寒气。

嗡!

就在这时,我心口那块贴身藏着的螭龙玉珏,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一股冰寒直透骨髓!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件裹在毛毡里的青铜残件上那枚陨铁小圆珠,仿佛呼应似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只有我这种跟古器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行家才能捕捉到的细小光弧,在青铜断面的某个锋利棱角处一闪而逝!

“这是……”雷鸣也瞥见了那东西,粗声问,“啥玩意儿?那履带车里掉出来的?”

卓玛看着那物件,眼神有些茫然,但随即又变得肯定:“刚才我拉毛毡裹马脖子的时候,从撞塌的矮墙那边飞出来的一块冻硬牛粪饼裹着的……好像是九幽会车里人刚才翻出来随手扔的废铁?”

温明玉俯身凑近,眼镜片几乎贴到那青铜件上,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疑惑:“不像废铁!看这星纹刻画风格,带有强烈的…萨珊王朝拜火教印记?但这陨铁内嵌的处理…又像殷商…还有这表盘形制…太奇怪了!这放射沟壑断痕……”她纤细的手指隔空顺着那断口摩挲,像是在感应千年前的震波,“像是巨大外力瞬间撕裂的?”

我心脏怦怦直跳!刚才玉珏和这东西的感应绝不是错觉!顾不上多解释,我从副驾前座的杂物格里翻出一块清理古玩的软鹿皮,小心地把这件裹满了泥雪和牛粪渣子的青铜残件捧起来,将表面的浮污大致擦掉。

就在擦掉中心凹陷处那圈厚厚尘泥的瞬间——

嗡!

残破的圆盘上,那几根原本被死死卡住的青铜指针猛地一颤!其中最长、指向那颗陨铁星辰的那根细指针,极其艰难、发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嘎吱”一声,像从千年的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幽灵,轻微但决绝地逆时针旋转了那么一丝丝!指针的尖端,不再是茫然地指向那枚陨铁星辰,而是固执地、艰难地、带着某种沉睡千年的意志,从陨铁星辰裂开的沟壑处挣脱出来,极其费力地移开——直直指向了车头正前方的风雪深处!

与此同时,这块古旧残缺的青铜件与我怀里那螭龙玉珏之间的冰凉共振更加清晰!玉珏像颗不安的心脏,突突地在胸口顶着!

“怎么了?”雷鸣也敏锐地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僵硬和气息的变化,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手里。

“老雷……咱这趟,可能撞上宝贝了……”我盯着那根重新活过来的指针和温明玉那双瞬间被点亮的求知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看前面!”

“雷泽号”轰鸣着,已经奋力爬上了这片背风坡的最后一道梁子!狂暴的风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拦腰斩断,骤然减弱!前方,如同地狱向人间敞开的大门,一道巨大得令人灵魂都忍不住颤栗的黑色峡谷,在漫天昏黄的风雪背景中,狰狞地矗立在视野尽头!

峡谷入口两侧,是刀劈斧削般陡峭光滑、寸草不生的巨大黑色山崖。山崖如同两扇推不开的、沉重古老的石门,沉默地隔绝了内外的一切生机。峡谷口本身宽阔得能并排开进两列火车,但越往里越窄,像巨兽缓缓合拢的咽喉。谷口正前方几十米的地方,一块四五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巨大焦黑色石头,像块被九天雷暴反复劈打锻打过的铁砧,孤零零地耸立着。石头上布满了无数被雷击留下的粗大白色疤痕!

就在那块巨大焦黑雷击石的下方地面,斜插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那石碑材质同样焦黑,似乎也是被雷霆多次光顾过。上面刻满了扭曲弯绕、如同雷电图腾般的神秘古老文字!即使隔着风雪,隔着车窗玻璃,也仿佛能感受到那文字本身散发出的绝望死气和疯狂警告!

“是它……就是它……”温明玉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颤抖,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块孤独的石碑,仿佛那就是她论文里所有的假说指向的现实节点,“死亡谷……地狱之门……”

我手里攥着那块冰凉的青铜残件,指针死死指着那片黑色的峡谷入口!心口那块螭龙玉珏仿佛要跳出胸腔,滚烫的冰凉死死裹挟着我的心脏。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