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制遗物。”卢恩凑过来，“完整的话可能值大价钱，但少了核心部件，就是废铁。”

赵琰翻过圆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规制同盟的文字——他在林知理画的草图上见过类似的。

他努力辨认：“……第七实验场……备用密匙……槽位B-3。”

心脏猛地一跳。

“这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他说。

“什么钥匙？”

“打开遗迹的钥匙。”

所有人都安静了。

卢恩盯着圆盘看了很久，然后看向被捆成粽子的哈罗德。哈罗德脸上全是血，但还在冷笑。

“问问他。”赵琰说。

卢恩走过去，蹲在哈罗德面前：“这东西哪来的？”

哈罗德啐了口血沫：“你猜。”

卢恩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抓住哈罗德的右手——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把石头放在无名指的位置。

“我数三下。”卢恩说，“一。”

哈罗德脸色变了。

“二。”

“我说！是议会给的！让我们运去北边交接！”

“交给谁？”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说到了褐石镇，会有人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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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看向赵琰。赵琰走到哈罗德面前：“来取的人，是不是黑袍面具？”

哈罗德拼命点头：“是！就是他们！暗鸦！我本来以为今天来的是他们，结果你们……”

“交货地点在哪？”

“褐石镇南，废弃的磨坊。今晚子时。”

卢恩站起身，踢了哈罗德一脚：“早说不就完了。”

他走回箱子边，看着那堆规制遗物，眉头皱得死紧：“议会偷偷收集钥匙部件，让暗鸦去遗迹……他们到底想开门，还是想关门？”

赵琰没说话。

他想起老者说的：议会内部有派系。一派想毁灭遗迹，一派想控制里面的东西。

也许还有第三派——想进去做点什么，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我们得去磨坊。”他说。

“废话。”卢恩咧嘴，扯到伤口又龇牙，“但得动脑子。暗鸦的人没接到货，肯定会起疑。今晚磨坊要么是陷阱，要么……会有更大的人物来。”

他看向赵琰：“你读过书，脑子好使。这种时候，该怎么选？”

赵琰看着地上的尸体、俘虏、货物，还有远处褐石镇袅袅升起的炊烟。

他想起林知理曾经在闲聊时说过的话：“博弈论的精髓，不是猜对方会怎么走，是猜对方猜你会怎么走。”

“我们兵分三路。”他说，“第一路，带着大部分货物和俘虏回翡枝谷，大张旗鼓地回，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劫了货。”

“第二路，挑几个精锐，押着哈罗德和这个钥匙部件，去磨坊——但不是真去，是在外围埋伏，看谁会来。”

“第三路，”赵琰顿了顿，“去褐石镇。征税队被劫，镇民肯定会恐慌，议会也会派人来查。趁乱，我们可以打听消息——关于遗迹，关于暗鸦，关于议会最近所有的异动。”

卢恩眼睛亮了：“虚虚实实。”

“对。”赵琰说，“暗鸦如果发现货被劫，第一反应是追查货物下落。我们大张旗鼓回翡枝谷，他们会以为货全在那儿。但实际上，最重要的钥匙部件在我们第二路人手里。而第三路在镇上，能听到最真实的风声。”

“那万一暗鸦直接强攻翡枝谷呢？”

“那就打。”卢恩接过话，“翡枝谷易守难攻，他们人不会太多。而且一旦开打，动静大了，议会和苍狼都会注意到——暗鸦最怕曝光。”

他拍了拍赵琰的肩膀：“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行，就这么干。”

分工很快安排下去。赵琰主动选了第三路——他想去褐石镇，那里离翡翠城更近，消息更灵通。

墨十七要跟着，赵琰没让。

“你去第二路。”他说，“盯着钥匙部件，那东西很重要。”

“可是殿下的安全——”

“卢恩会派两个人跟我。”赵琰看向远处正在指挥打扫战场的绿林头领，“而且，我现在是个‘商人’，带着护卫反而显眼。”

墨十七沉默片刻，点头：“属下明白。”

黄昏时分，队伍分批离开。

赵琰和两个绿林汉子换了便服，扮作行商，背着包袱朝褐石镇走去。其中一个汉子叫阿木，二十出头，机灵话多；另一个叫老石，四十来岁，沉默寡言，但眼神毒，腰后别着两把短柄斧。

路上，阿木忍不住问：“赵兄弟，你真是北边来的贵族？”

“曾经是。”赵琰说，“现在不是了。”

“那遗迹里真有宝贝？”

“有。”赵琰顿了顿，“但也有要命的东西。”

“啥东西？”

“说不清。”赵琰想起那些红影，想起源初之暗，“像噩梦成了真。”

褐石镇比想象中热闹。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侧是些歪歪扭扭的木屋。街上有摊贩，卖些山货、粗布、陶器。征税队被劫的消息显然还没传开，镇民们表情麻木，各自忙活。

赵琰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掌柜是个独眼老头，收钱时多看了赵琰两眼，但没说什么。

安顿好后，赵琰让阿木和老石在客栈休息，自己出门转转。

他先去了镇上的铁匠铺——铁匠消息通常灵通。

铺子里热气蒸腾，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见赵琰进来，他头也不抬：“打什么？”

“不打东西，打听事。”赵琰放下一小块源晶——在翡翠丘陵，这比银子好使。

铁匠停下手里的活，用钳子夹起源晶，对着火光看了看成色，然后塞进怀里：“问。”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镇子？穿黑袍，戴面具的。”

铁匠眼神变了变：“有。三天前来了七八个，住在南头老磨坊。白天不见人，晚上才活动。”

“他们干什么？”

“不知道。”铁匠继续捶打，“但镇上的猎户说，看见他们往北边去了——鹰坠原的方向。”

“就一批？”

“两批。”铁匠说，“第一批七八个，第二批昨天到的，人更多，十几个。但没进镇子，直接去磨坊跟第一批汇合了。”

赵琰心里一沉。二十多个暗鸦，这不是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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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还有就是征税队今天要经过。”铁匠压低声音，“但晌午的时候，镇口卖茶的老王看见征税队的探马匆匆往回跑，脸色不对。我估摸着……出事了。”

“你不怕？”

“怕啥？”铁匠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征税队被劫，老子放炮庆祝。那些杂种，去年把我徒弟抓去充劳役，累死在矿上。”

赵琰又放下一小块源晶：“如果晚上听到什么动静，关好门，别出来。”

铁匠盯着他：“你们要动手？”

“也许。”

“那祝你们好运。”铁匠把源晶收好，“需要家伙的话，我这儿有存货——贵，但好用。”

赵琰离开铁匠铺，又去了酒馆、杂货铺、甚至镇口的茶摊。消息拼凑起来，轮廓渐渐清晰：

暗鸦在褐石镇集结，目标是遗迹；

议会内部有人支持他们，提供了物资和情报；

征税队这次运的“货”很重要，重要到暗鸦亲自来接；

而最关键的是——三天前，有人看见一队翡翠议会的精锐士兵护送着一辆密封马车经过褐石镇，也往北去了。马车上有个标志：交叉的书卷与权杖。

那是议会“知识理事会”的徽记。

赵琰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阿木正在擦刀，老石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街道。

“有情况？”赵琰问。

老石指了指斜对面的一栋二层木楼：“半个时辰前，有三个人进去，没再出来。看步态，练家子。”

赵琰透过窗缝看去。那木楼看起来普通，但二楼窗户全用木板封死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可能是暗鸦的暗哨。”他说。

“要端掉吗？”

“不。”赵琰摇头，“留着，有用。”

他坐下，倒了碗水，慢慢喝。脑子里把今天所有信息过了一遍：

钥匙部件、暗鸦集结、知识理事会的马车、还有哈罗德说的“今晚子时磨坊交接”……

这些碎片似乎能拼起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议会真的支持暗鸦去遗迹，为什么要通过征税队偷偷运钥匙部件？直接给不行吗？

除非，议会内部支持暗鸦的那一派，不能光明正大地行动。他们在瞒着另一派。

而另一派，可能就是主张彻底毁灭遗迹的“保守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