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
两个字,重若千钧。
“陛下!”数位大臣同时出列。
“朕意已决。”永昌帝站起身,“林国公,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若预警系统无效,若江州灾情恶化——你该知道后果。”
“臣明白。”林知理躬身。
退朝时,阳光已照进大殿。
林知理走在百官最后,能感受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敌意,有怀疑,有期待。
“林国公请留步。”
她回头,是张澜。
这位御史中丞五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张大人。”
“林国公的‘系统’,老臣听不懂。”张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但老臣看懂了另一件事——你正在改变大梁运转的规矩。”
“规矩若不利于民,就该改。”
“改规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张澜直视她的眼睛,“江州连续十五年单一种植,你以为只是官员不懂农事?错了。那是因为江州的粮商、漕运、乃至京中某些大人,都靠这一条产业链赚得盆满钵满。”
林知理眼神微凝。
“你推行多元化产业,就是要断他们的财路。”张澜继续说,“你建立预警系统,就是要剥夺地方官员‘报喜不报忧’的空间。你以工代赈,就是要绕过层层盘剥,直接把钱发到灾民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林国公,你知道你动了多少人的饭碗吗?”
“知道。”林知理平静回答,“所以才要做。”
张澜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里没有温度。
“好。那老臣就拭目以待,看你的‘系统’能不能转起来。”
他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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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林知理设在皇城西侧的“经济导航司”正式挂牌。
衙门不大,只有三进院落。但里面摆满了这个时代不该有的东西——巨大的算盘改良的计算器、绘制了全国水系和驿道的沙盘、以及林知理亲手设计的“数据记录板”:木板上有密密麻麻的卡槽,可以插入写有数据的竹牌,通过移动竹牌来模拟资源流动。
第一天,五十名从国子监选调的生员报到。
他们大多是寒门子弟,算学优异但对仕途不抱希望——因为大梁科举重经义、轻实务,算学再好也难中进士。
“从今天起,你们学习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如何用数字看懂一个国家。”林知理站在讲堂前,“第一课,我们来算一道题。”
她在木板上写下:
江州七县,灾民十万。
现有存粮:江州仓三万石,相邻云州仓五万石,襄州仓两万石。
运力:漕船每艘载重五百石,每日可发十艘;陆路马车每辆载重五十石,每日可发百辆。
运费:水运每石每百里五文,陆运每石每百里二十文。
“问题一:如何调配粮食,让灾民在十日内全部领到口粮?”
“问题二:哪种调配方案总运费最低?”
“问题三:如果要在运输途中设置三个临时发放点,点设在哪里最优?”
生员们面面相觑。
这种题,他们从未见过。
“给你们一个时辰。”林知理说,“可以用算盘,可以用纸笔,也可以在地上画图。我只看结果和推演过程。”
一个时辰后,只有七个人给出了完整答案。
林知理把那七人叫到面前:“你们七个,从今天起负责‘资源调配系统’的核心计算。其他人——”她看向剩下的四十三人,“继续学,三天后再考一次。三次不过者,退回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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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个生员忍不住问,“学这些……真的有用吗?”
“三个月后,你们中的优秀者会分赴各州,指导地方官员如何防灾救灾。”林知理说,“到那时,你们就会知道——你们笔下算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可能决定一个村庄是饿死还是活下去。”
全场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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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阻碍来得比预期更快。
第七天,负责去江州设立监测站的队伍传回急报:当地官员拒不配合,称“没有接到朝廷正式文书”。
林知理去吏部查,发现文书确实被卡住了——按流程,需要经过户部、工部、吏部三部会签,而工部侍郎“恰巧”告病三日。
第十天,采购建设材料的申请被驳回,理由是“规格不符大梁工部制式”。
林知理亲自去工部理论,对方搬出厚厚一册《工部物料规制》,指着其中一条:“木料长度需为整尺,林国公报的尺寸带零头,不合规制。”
“零头是为了拼接时减少损耗!”
“下官只认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