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透过书店的木格窗时,林梦三年来习惯性完成了开店前的所有准备工作。
她站在柜台后,手中握着那本牛皮封面的借阅登记簿,指尖轻轻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王阿婆昨天借走了《越剧名段赏析》,该在下周三归还;李老师上周拿走的《东方快车谋杀案》还剩三天借期;中学生小胖上个月借的五本漫画,该提醒他续借了——不是下周一,是下周二下午四点十七分,因为小胖每周二放学后会先来书店再看半小时书才回家。
这个精确到分钟的信息自动浮现在脑海里时,林梦握笔的手顿了顿。
太具体了。具体得不正常。
她摇摇头,把这种异样感压下去。记忆好是好事,林墨说她小时候背书就比别人快。只是……这种“好”似乎有些超乎寻常。
上午九点,书店准时开门。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林梦抬头微笑:“陈老师早。”
来的是镇中学退休的美术教师陈老先生,每周二、四都会来书店坐半天。他今天手里提着个竹编的画箱,笑眯眯地放在柜台上。
“小梦啊,上回你说想学画,我这些旧家伙给你带来了。”陈老师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毛笔、宣纸、墨锭和几方石砚,“都是些寻常物件,你先练着。”
林梦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几天整理书架时,她总对那些画册格外留意,手指会无意识地在书封上描摹线条。她自己说不清那种冲动从何而来,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出来。
“谢谢陈老师。”她接过画箱,指尖触碰到毛笔笔杆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电流感从手腕窜上肩颈。
不是陌生,是太过熟悉。
熟悉到让她心里微微一紧。
“来,我先教你握笔。”陈老师铺开宣纸,示范正确的姿势。
林梦照做。当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捏住笔杆时,她的手腕自动调整到一个精确的角度——不僵不软,恰如松枝承雪。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纹丝不动。
陈老师惊讶地“咦”了一声:“你这手势……可不像是第一次握笔的人。”
林梦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舒展,关节放松,那姿态浑然天成,仿佛这双手本就该握着这样的笔。
“我……”她迟疑道,“可能是在哪儿见过吧。”
陈老师没有追问,只让她试着画一条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