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深吸一口气,笔尖落纸。墨色在宣纸上晕开一道流畅的轨迹——从起笔的藏锋,到行笔的均匀力道,再到收笔的轻提回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那条线平直如尺,墨色浓淡均匀,完全没有初学者常见的颤抖或断续。
陈老师盯着那条线看了足足十秒。
“再来一条竖线。”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林梦照做。竖线更显力道,笔锋如刀切入纸面,垂直而下,末尾稳稳收住。
接着是撇、捺、点、钩。每一个基础笔画,她都一次完成,且一次比一次精准。到后来,她甚至不需要看自己的手,目光落在纸面某处,笔尖就自动寻到那个位置,画出她想要的形状。
“奇才……”陈老师喃喃道,“小梦,你以前真没学过?”
林梦摇头,心中却涌起一阵茫然。她应该没学过。林墨说,她从小在清水镇长大,喜欢看书,偶尔帮书店记账,从未接触过书画。可这双手的记忆如此清晰,每一块肌肉都知道该怎么发力。
就像她闭着眼也能在书店里找到任何一本书。
就像她能记住所有顾客的借阅习惯。
就像她醒来第一天,就能熟练地操作那台老式收银机,知道哪个按键容易卡住,需要多按半秒。
“可能我天生适合画画吧。”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老师兴奋起来:“那今天就不练基础了!来,我们直接画点东西——你想画什么?”
林梦的目光飘向窗外。后院那株栀子花还没到花期,但绿叶郁郁葱葱,在晨光中舒展开来。她几乎没怎么思考,笔尖就动了起来。
先是主干,苍劲有力的一笔,从纸底向上延伸,到三分之二处生出侧枝。然后是叶片,大小错落,正侧俯仰,每一片的转折都自然生动。她没有打草稿,没有反复修改,就像那株树原本就长在纸上,她只是用笔把它“显影”出来。
二十分钟后,一幅水墨栀子花树完成。
陈老师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仔细看。
“小梦,”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你画的是什么吗?”
“栀子花啊。”林梦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