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雪谷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骤然倾泻,而是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先是远山尖泛起金红,然后整片雪原渐渐苏醒,最后连庄园窗棂上的霜花都开始闪烁细碎的光芒。
沈君恒醒得很早。左肩的伤口在晨间会格外敏锐地疼痛,但这并不妨碍他站在窗前,看这座雪山庄园如何被晨曦唤醒。
楼下庭院里已经有人影在走动。是林梦。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灰色围巾,独自站在那棵覆满积雪的老松树下,仰头看着什么。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上似乎也落了霜。
沈君恒看了片刻,转身披上外套,走下楼。
推开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雪已经停了,庭院里一切都被厚厚的白色覆盖,只有几串脚印延伸向松树方向。
他踩着那些脚印走过去。雪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梦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见到是他,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早。”
“早。”沈君恒停在她身边,“在看什么?”
林梦指了指松树枝头。顺着她的目光,沈君恒看见一只灰褐色的小鸟正灵活地在枝桠间跳跃,时不时啄食松果,雪花簌簌落下。
“山雀。”她说,“顾言说这附近有很多。”
两人并肩站着,看那只小鸟在晨光中忙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又缓缓消散。
“伤口还疼吗?”林梦问,目光落在他左肩位置。
“还好。”沈君恒顿了顿,“你额头上的伤呢?”
“结痂了,不碍事。”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没有任务需要布置,没有危险需要警惕,只是两个人在雪后的清晨,看一只鸟。
“以前在沈家,”林梦忽然轻声说,“我每天早晨都会早起半小时,去训练场后面的小花园。那里也有鸟,不过大多是麻雀。”
沈君恒记得那个花园。他偶尔经过时,会看见她独自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像在听什么。他那时以为她在练习冥想或催眠前的专注,从未想过她只是在听鸟叫。
“为什么从来没说过?”他问。
林梦笑了笑:“说什么呢?说沈家的杀手喜欢看鸟?听起来不像那么回事。”
杀手。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却让沈君恒心头一紧。
“你不是杀手。”他说,“从来都不是。”
林梦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丝自嘲:“那我是什么?沈家的工具?编号08?还是……沈绮罗的妹妹?”
“你是沈绮梦。”沈君恒声音很稳,“催眠师,喜欢看鸟,讨厌训练场消毒水的味道,喝咖啡要加三块糖但从来不好意思说,任务报告写得比谁都详细但从来不邀功——”
他每说一句,林梦的眼睛就睁大一分。说到最后,她眼眶微微发红。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有些哑,“咖啡的事……”
“因为每次给你送咖啡,你都会说‘谢谢,不用加糖’,但眼睛会瞟糖罐。”沈君恒看着她,“三年了,我才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林梦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末端。晨光落在她发顶,映出一圈柔软的光晕。
那只山雀忽然振翅飞走了,枝头积雪哗啦落下一片。
“走吧,”沈君恒说,“该吃早餐了。”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沈绮罗和顾言坐在长桌一端低声交谈着什么,林墨在翻阅一本德文书籍。见他们进来,沈绮罗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了然又温和的微笑。
那顿早餐吃得很安静,但气氛与昨日不同——少了一些紧绷,多了一些日常的松弛。
饭后,顾言叫走了沈绮罗,林墨说要去书房查些资料。餐厅里只剩下沈君恒和林梦。
“要出去走走吗?”沈君恒问,“顾言说庄园后面有条小径,通往一个观景台,能看到整个山谷。”
林梦点点头:“好。”
他们换上更厚的雪地靴,沿着庄园侧门一条被清理出来的小路前行。雪很深,有些地方甚至没过小腿,走起来颇为费力。沈君恒自然而然地走在前头,用脚踩实积雪,为她开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小路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三面悬空,正对着绵延的雪峰和深谷。视野开阔得惊人,仿佛整个阿尔卑斯山都铺展在眼前。
“好美。”林梦轻声赞叹,走到平台边缘。风吹起她的发丝和围巾下摆,在雪光中飘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