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恒没有坐,但稍微放松了姿势。陈默将电脑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痕迹。文件抬头是一个黑色的徽标——飞鸟衔着草药的图案,下方是德文:“Raben Pharmazeutika AG”,渡鸦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日期是1978年。
“渡鸦制药,1946年由一群前纳粹科学家在瑞士成立。”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冰冷如铁,“表面上是正经药企,暗地里延续了二战时期的人体实验项目,研究方向是……意识控制和基因优化。”
沈君恒盯着那些模糊的德文记录,胃里一阵翻搅。
“他们在全球搜寻‘特殊样本’——双胞胎、高智商儿童、有特殊遗传特征的人。用资助孤儿院、提供奖学金、甚至直接绑架的方式弄到手。”陈默切换页面,出现一些黑白照片,拍摄于类似实验室的环境,模糊的人影被固定在仪器上,“实验代号‘晨曦’,意思是‘新人类的黎明’。”
晨曦!沈君恒的心脏狠狠一沉。沈家的计划,连名字都是继承来的!
“八十年代末,渡鸦因为一次实验事故暴露,被多国联合调查,被迫解散。”陈默继续道,“但核心数据和一部分科学家没有消失。他们带着技术和资料,分散潜伏,寻找新的庇护所和资助者。”
他看向沈君恒,眼神复杂:“你的祖父,沈老爷子,就是在那时接触到了渡鸦的残余势力。他看到了其中的‘商业价值’和……掌控人心的可能性。”
屏幕切换,出现一份中文合作协议影印件,签署方是“沈氏生物”和一个代号“R-7”的代表,日期1992年。签字的一方,是沈君恒的祖父沈怀山。
“沈家继承了渡鸦的部分实验数据和核心研究方向,在此基础上开始了自己的‘晨曦计划’。”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渡鸦从未真正离开。他们一直在暗处观察、引导,甚至……提供‘技术支持’。沈家,某种程度上,一直是渡鸦在东亚的代理人和实验场。”
沈君恒感到一阵眩晕。所以父亲不是始作俑者,他只是一个疯狂遗产的继承者?沈家几代人,都在为这个源自纳粹的邪恶计划添砖加瓦?
“那绮罗……”他声音沙哑。
“绮罗小姐是意外。”陈默闭上眼,痛苦之色一闪而过,“三年前那个任务,表面上是获取一份商业情报,实际上目标是渡鸦的一个前研究员。绮罗小姐在任务中发现了研究员留下的数据碎片,里面提到了渡鸦和沈家的传承关系,甚至提到了……沈家内部有渡鸦的‘监护者’。”
监护者。沈君恒想起父亲书房密室里那些不属于沈家技术体系的精密仪器。
“她还没来得及把发现传回,就被发现了。”陈默睁开眼,眼底有血丝,“沈家要灭口,渡鸦也要灭口——他们不能允许这个秘密泄露。那晚船上,除了我和沈家的人,还有渡鸦的清洁队。混战中,绮罗小姐中枪落海。我们都以为她死了。”
“但顾言救了她。”
“顾言……”陈默扯了扯嘴角,“他是个变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能及时救走绮罗小姐。但他确实搅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沈君恒消化着这些信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所以姐姐经历的,是双重的背叛和追杀。而父亲,很可能至死都在为渡鸦这个幽灵卖命。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他盯着陈默。
“因为我怕死。”陈默坦然承认,带着自嘲,“渡鸦的清洁队无孔不入。我这三年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直到最近,沈家倒了,渡鸦的注意力被你们吸引,我才敢露面,才敢……把这些东西交出来。”
他合上电脑,将那个存储卡再次推向沈君恒:“这里面有更详细的资料,包括渡鸦现存的人员架构、几个疑似据点,还有……沈家内部可能潜伏的‘监护者’名单。虽然不全,但足够你们追查下去。”
沈君恒接过存储卡,冰冷的塑料外壳此刻重若千钧。“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掀桌子的人。”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沈家烂透了,渡鸦更烂。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把脓疮挑破,哪怕流血流脓。我看好你,恒少。虽然你可能……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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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车间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不是一辆,是多辆!刺目的车灯光柱穿透破损的窗户,将车间内照得一片雪亮!
“他们找到这里了!”陈默脸色剧变,“走!后门!”
但已经晚了。
车间前后门同时被撞开!全副武装、穿着纯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无声,枪口上的激光瞄准点瞬间锁定了两人!
不是沈家的人,也不是医院那批人。是第三批——更专业,更冷酷,装备上隐约可见那个黑色的飞鸟徽记。
渡鸦的本部行动队。
“放下武器,交出存储卡。”为首的人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电子音冰冷如机器,“抵抗即处决。”
沈君恒和陈默背靠背站立,被十几支枪口包围。车间的破窗处也有狙击红点晃动。
绝境。
沈君恒的手缓缓移向腰间。怀表在口袋里,干扰功能还在生效,但范围有限。存储卡贴着皮肤,里面是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陈默低声说:“我数到三,你往左,我往右。能跑一个是一个。”
“一。”
沈君恒的指尖碰到了表冠。
“二。”
他摸到了逆向拧动的卡槽。
“三!”
陈默猛地将手提箱砸向最近的黑衣人,同时扑向右边的掩体!沈君恒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左侧翻滚,左手逆时针将表冠拧到底,拇指狠狠按下!
怀表爆发出高频的嗡鸣!所有激光瞄准点剧烈晃动、消散!黑衣人的通讯耳机里爆出刺耳的噪音,动作齐齐一滞!
就是这一秒的混乱!
沈君恒撞破一扇侧窗,玻璃碎裂声中滚入废车堆!子弹追身而至,打在生锈的车壳上当当作响!他借助堆积如山的报废车辆掩护,在金属迷宫中疯狂穿梭!
身后传来陈默的闷哼和枪声,然后是一声爆炸——是陈默引爆了什么。
沈君恒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存储卡必须送出去,真相必须公布。
他钻进一辆废弃货车的底盘,蜷缩在油污和泥土中,屏住呼吸。追兵的脚步声和指令声在周围回荡,手电光柱四处扫射。
怀表在口袋里持续震动——是林梦设定的求救信号已经发出。但远在阿尔卑斯山的她,能做什么?
他握紧存储卡,冰凉的边缘硌着掌心。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为了那些死在晨曦计划里的孩子,为了姐姐承受的苦难,也为了……那个在雪山等他回去的人。
车底缝隙外,一双黑色的军靴停驻。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底盘阴影。
三、雪山暗袭(林梦视角补完)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