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守林人’。那群可悲的受害者联盟。”他轻蔑地说,“他们给你看了所谓的‘真相’,让你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但顾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父母会选择参与这个实验?”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签署于1988年的协议,《自愿参与意识上传实验知情同意书》。签名处,是顾明远和陈静流畅的字迹。
“你父亲是顶尖的神经科学家,你母亲是量子物理学家。他们知道风险,但他们自愿参与,因为这项技术如果成功,将彻底改变人类的存在形式。”施密特的声音充满蛊惑,“他们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推动人类进化。而你是他们的儿子,你大脑里流淌着他们的智慧和血脉。”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你不想知道吗?不想知道在你大脑深处,是否还残留着他们的意识碎片?不想……和他们再次对话吗?”
顾言闭上眼睛。
施密特在操控,在诱导,在试图绕过他二十年来建立的仇恨堡垒,直接触碰那个最深的伤口——对父母的思念。
“我们可以帮你。”施密特继续,“用最新的神经接口技术,安全地提取你大脑里的残留数据。我们会重建你父母的意识模型,哪怕只有碎片,也能让你再次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的笑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危险:“或者,我们可以用更粗暴的方式。强行扫描,强行提取。但那样可能会损坏你的大脑,甚至……让你变成和你父母一样的状态。脑死亡,植物人,一具空壳。”
顾言睁开眼睛。
“你们想要我大脑里的数据,”他嘶哑地说,“不是因为我父母,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实验需要。晨曦计划的核心就是意识上传,而你们卡在量子纠缠稳定性这个问题上二十年了。我大脑里的‘异常共振’——那是你们唯一现成的、活体的研究样本。”
施密特脸上的伪善终于剥落。
“聪明。”他冷冷地说,“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你不是受害者,你是遗产。你父母留给这个世界——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
他点击平板。
审讯室一侧的墙壁突然变成透明玻璃。玻璃后面是一个实验室,中央摆着一台复杂的神经接口设备,头盔上布满电极和光纤。
“那是为你准备的。”施密特说,“我们会很温柔,我保证。你甚至不会感到疼痛,只是睡一觉,醒来后……也许就能见到你父母了。”
他在撒谎。
顾言从那个设备的型号认出来——那是第三代强制神经扫描仪,失败率67%,致残率92%。所谓的“温柔提取”根本不存在,那是一次大脑层面的暴力拆迁。
“如果我拒绝呢?”顾言问。
施密特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
阿尔卑斯山安全屋。六架无人机,红色激光束,正在熔化的防弹玻璃。屋内,林梦和沈绮罗举着枪。
“CP-07和08。”施密特说,“双胞胎实验体,晨曦计划目前最成功的案例。我们本来想让她们自愿回归,但现在看来……可能需要一点强制手段。”
他看向顾言:“你配合,她们活着,被‘请’回来继续参与研究。你拒绝,她们死在那座雪山里,尸体运回来做解剖分析。选一个。”
顾言盯着屏幕。
他看到沈绮罗在开枪,看到林梦在掩护,看到玻璃即将碎裂。
这么多年的孤独追寻。
三年的小心翼翼。
那些深夜的对话,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感情,那些以为终于找到同路人的时刻。
如果此刻屈服,他可能永远失去自我,成为一具承载父母残影的容器。
小主,
但如果反抗,沈绮罗会死。
“我……”顾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施密特微笑:“明智的选——”
他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监控画面里,安全屋的屋顶突然打开几个隐蔽的发射口。几枚微型导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落了四架无人机。
剩下的两架慌忙爬升,但第二波导弹已经锁定它们。
“轰!轰!”
最后两架无人机在空中炸成火球。
施密特的脸色变了。他抓起通讯器:“怎么回事?!安全屋为什么有主动防御系统?!”
通讯器里传来慌乱的声音:“是、是顾言之前设计的隐藏协议!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安装的——”
“废物!”施密特怒吼。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顾言用尽全身力气,做了一件事。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被药剂麻痹的神经获得瞬间的清醒。血液的味道在嘴里弥漫,铁锈味刺激着大脑。在那不到半秒的间隙里,他回忆起三年前从海里捞起沈绮罗时,她昏迷中喃喃的一句梦话。
那是一串数字。
他当时以为那是胡话,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沈绮罗在被催眠状态下,无意识记下的某个密码——也许是沈家秘密保险库的,也许是渡鸦某个服务器的,也许是……
他记住了那串数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施密特,笑了。
笑容里带着血。
“博士,”顾言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你有没有想过,我调查渡鸦这么多年,为什么敢单枪匹马深入你们的地盘?”
施密特猛地转头。
顾言继续说:“因为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守林人’的档案库里,不仅有实验记录,还有你们所有安全屋、实验室、据点的坐标。以及……你们内部通讯的加密算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进入庄园,接触沈绮罗,甚至故意被你们抓住——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们在追踪我,而我在标记你们。”
施密特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恐慌。
“不可能……”他喃喃道,“你身上的追踪器,我们检查过——”
“那是我想让你们检查的。”顾言打断他,“真正的信号发射器,在我打中左肩的那颗子弹里。铅壳,防扫描,现在已经随着血液循环,到达我的心脏附近。”
他笑了,笑容冰冷而疯狂:“想知道现在有多少‘守林人’的小队,正在根据那个信号,包围你们的各个据点吗?”
施密特猛地冲向控制台,疯狂地敲击键盘,调出全局监控。
一个又一个警报弹出来。
三号实验室遇袭。
五号安全屋失联。
东亚转运站遭受攻击。
“你——”施密特转身,眼中杀意暴涨。
但顾言已经闭上了眼睛。
药剂的效果重新涌上来,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沈绮罗。
对不起,骗了你。
但至少,你现在安全了。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全副武装的守卫冲进来。施密特指着顾言:“给他注射镇静剂!最高剂量!然后准备手术——我要他的大脑,现在!立刻!”
针头刺入脖颈。
顾言的意识彻底沉没。
但在他完全失去知觉前,他用最后一丝清醒,把那串数字——沈绮罗梦中的数字——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15。23。7。42。9。
记住它。
活下去。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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