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林墨的提议,如同亲手关闭了唯一一扇可能通向自由的窗。沈绮梦在凝华阁的寂静中,感受到的并非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沉入海底的窒息感。那残存的爱意与不甘,像水草般缠绕着她,将她牢牢固定在名为沈君恒的礁石上,甘愿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海浪冲刷与侵蚀。她变得更加沉默,像一枚被投入深海的贝壳,将所有真实的情绪与声音,都紧紧封闭在坚硬却脆弱的外壳之内。
沈君恒似乎并未察觉她内心那场几乎将她撕裂的风暴,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在他眼中,她或许只是暂时恢复了“工具”应有的温顺与安静。几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难得地没有安排任何公务或应酬,而是直接来到了凝华阁。
“收拾一下,出去一趟。”他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命令式,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甚至没有说明目的地。
沈绮梦没有询问,只是顺从地起身,换上一条符合“沈绮罗”风格的、质地柔软的米白色亚麻长裙,头发简单地挽起,脸上未施脂粉,只在那冰冷的“雪松与冷月”香气萦绕中,跟着他走出了老宅。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行,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城郊。当车窗外的景致逐渐被茂密的林木和开阔的天空取代,当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开始透过微开的车窗缝隙钻入车内时,沈绮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海。
姐姐沈绮罗最喜欢海。她曾说,面对浩瀚无垠的海洋,能让她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与世界的广阔,能洗涤一切烦恼,让她获得内心的平静与力量。沈家的私人海滩,曾是姐姐每次执行完高压任务后,最常去独自静思的地方。
果然,轿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无人的私人海岸。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蔚蓝的海水卷着白色的浪花,一次次不知疲倦地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发出低沉而永恒的呜咽。海天一色,壮阔而……寂寥。
沈君恒率先下车,站在沙滩上,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海平面的尽头。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黑发,他挺拔的背影在辽阔的海天之间,竟也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他带她来这里,是为了缅怀?是为了在她这个“赝品”身上,寻找一丝与逝者共鸣的慰藉?
沈绮梦跟在他身后,赤脚踩在微凉柔软的细沙上。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那片曾经被姐姐深深眷恋的蔚蓝,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宁静,而是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以及一种被强行拉入他人记忆场景的窒息。
她沉默地跟随着他的脚步,沿着潮水线慢慢行走。海浪声充斥在耳畔,掩盖了世间其他的杂音,也放大了他们之间那令人难堪的寂静。沈君恒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眉头微蹙,眼神悠远,仿佛在透过这片海,与某个看不见的身影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他或许在回忆与姐姐并肩站在这里的时光,在追悔未能好好珍惜的过往,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些再也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
而沈绮梦,只是一个不应发出自己声音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