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从实验室死里逃生后,沈绮梦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持续拉扯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发出刺耳的悲鸣,然后彻底断裂。
沈君恒那句“棋子”的论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穿了她的心,也冻结了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之间,只剩下纯粹的命令与执行,利用与被利用。安全屋内的空气永远凝滞如冰,他的指令简洁、冰冷、不容置疑,她的回应同样简短、机械、不带任何温度。
但身体的抗议,却比情绪的压抑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长期的失眠像附骨之疽。每当她闭上眼,实验室通道里旋转的红光、子弹呼啸的破空声、沈君恒在黑暗中冰冷的目光……种种画面交织缠绕,让她即便在极度疲惫中也无法安然入睡。即使偶尔坠入浅眠,也立刻会被窒息般的坠落感惊醒,冷汗涔涔。
食欲也急剧减退。食物吃在嘴里味同嚼蜡,胃里像是塞了一团冰冷的、沉重的棉花,稍微多吃一点就会泛起恶心。她的体重在不知不觉中下降,原本合身的作战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最让她不安的是持续性的、低频率的头痛。它并不剧烈,却如同背景噪音般顽固地存在于她的太阳穴和后脑,让她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精神力也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运转起来滞涩而费力。她对着镜子,能看到自己眼底无法用妆容完全掩盖的青黑,以及脸颊微微凹陷下去的轮廓。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是长期精神高压和情感折磨下的必然反噬。但她不能示弱,尤其在沈君恒面前。那个男人,只会将她的脆弱视为“棋子”的瑕疵,然后用更残酷的方式去“打磨”。
新一轮的任务指令很快下达,目标是一个伪装成高端画廊的地下情报中转站。任务要求她混入一场名流云集的拍卖晚宴,接近并替换目标人物——画廊主人卡洛斯随身携带的一枚加密芯片。
任务简报会上,沈君恒将新的身份资料推到她面前。“林晚,海外归来的新锐艺术品投资人,对抽象表现主义有独特见解。这是你的邀请函和背景资料,十二小时内熟悉并内化。”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没有抬眼仔细看她一眼,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比平日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强压下的疲惫。
沈绮梦默默接过那叠厚厚的资料。纸张的触感冰凉,上面的字迹在她略显模糊的视线里微微晃动。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