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她几乎是靠意志力在硬撑。头痛像逐渐收紧的箍,勒着她的头颅。她强忍着不适,记忆那些拗口的艺术流派、画家生平、市场行情,以及卡洛斯的喜好、习惯、社交圈。资料上的信息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心神才能印入脑海。
出发前,她站在穿衣镜前,换上准备好的晚礼服。那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优雅,衬得她肌肤愈发显得缺乏血色。她给自己化上精致的妆容,用厚重的粉底勉强遮盖住眼下的青黑,刷上腮红提亮气色,涂上鲜艳的口红。镜子里的人,瞬间变得光彩照人,眉眼间带着艺术品投资人应有的矜持与锐利。
唯有她自己知道,这华丽的表象下,是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和一颗在胸腔里不规则跳动、带着隐痛的心脏。丝绒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微弱的、却令人心烦意乱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的,是她为了符合身份而喷洒的、带着木质和琥珀香调的昂贵香水,但这熟悉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隐隐让她有些反胃。
沈君恒在她准备出门时,才再次出现。他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作战服,倚在门框上,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她身上扫视一圈。
“记住,卡洛斯生性多疑,身边有反催眠领域的专家。非必要,不要动用精神力。”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警告,“你的状态,不稳定。”
沈绮梦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出来了?还是仅仅出于一贯的谨慎?她不敢深究,只是挺直了脊背,让脸上的笑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自信与疏离。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拿起手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夜幕降临,画廊所在的独栋建筑灯火辉煌,如同镶嵌在城市夜幕中的一颗明珠。门前豪车云集,衣香鬓影。沈绮梦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试图将脑中的钝痛和身体的虚软压下去,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了那片浮华与危险交织的旋涡。
入口处的安检严格得超乎想象。她保持着微笑,递上邀请函,接受扫描和检查。手包里除了必要的补妆用品和那枚需要替换的假芯片,空无一物。她能感觉到安保人员审视的目光,以及隐藏在宾客中、几道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精神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