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偷听的妇人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这明日里不声不响的宋娘子竟这般刚强,要主动和离。
宋锦娘看了一眼屋舍,又看了看陈氏母子:“既然是和离,那就清算明白,财物各归其主。”
陈博文见留她不住,又恨她不肯服软折了自己颜面,恨声道:“依你便是!”
锦娘点头,“这屋里是我嫁妆水田卖银所置,归我。院中的五台织机、布匹丝线、库房存银,尽数是我昼夜织布辛劳所得,不分与旁人。”
陈母一听要拿走房子、银钱和织机,瞬间急了,跳脚怒骂:“你做梦!嫁进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陈家的东西!哪有带走的道理!”
宋锦娘一双杏眼盯着陈母:
“我入陈家,自带陪嫁,后又自力营生,未曾花过陈家一分一文。凭什么留与你们?”
说完这话又看向陈博文,“若敢强行休妻,我便去府衙告状!我倒要看看,新科举人,忘恩负义、薄待糟糠,我等着看官家的判罚!”
陈博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宋锦娘句句戳在他痛处,可转念一想到许五娘的家私,便觉得这些也没什么。
他一跺脚,恨声道,“罢罢罢!你我夫妻一场,我也不与你计较,好聚好散吧!”
陈母涨红着一张脸,忽的从椅子站起来,用手指着锦娘,转头对儿子说:
“我的儿!说什么胡话!这家财全是陈家的,哪有这个恶妇半文?依我说合该与她个休书,扒了衣服扔出去就是了!”
陈博文拉下母亲的手,说完转身取了笔墨出来,刷刷点点写了和离书,宋锦娘原不识字,只是这几年织布贩丝也学了些,拿来看过了才按了手印。
陈母再也绷不住体面,失足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大哭出声,嘴里贱人、毒妇地骂个不停。
陈博文扶起他娘,见天色晚了又道,“宋氏,这天色已晚,明日我们去府衙过档,我与母亲还有两个丫头明日再走。”
宋锦娘似是没听到,走出屋门,径直坐到织机前,又一下一下织起布来,只是那泪珠如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滴在素绫上。
织布的妇人们见她这样,又看看屋中新进的举人老爷和老奶奶,又不敢安慰,一时间只闻织机的札札声。
入夜更深,灯火次第熄灭,宋锦娘还坐织机前一下一下织着。这五年间的夫妻恩爱如今一朝断绝,娘家已经没人,现在夫家又和离,这世间竟只剩得自己孤身一人了。
正胡乱想着,一声闷响炸开了,像是旱雷,又像是地底涌出来的,她停了织机,细细听着。
可是第二声接踵而至,窗棂嗡嗡震动,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她忙站起身,一下子推开门,满天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