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九年九月十七,寅时三刻。
林知理是被星痕的震动唤醒的。
不是警报,而是一种低频率的、持续不断的嗡鸣——这是星痕检测到大规模混沌能量异常时的特殊反应。
她从床上坐起,披上外衣走到窗前。皇城的夜色还未褪尽,但东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在她眼中,整个世界呈现出另一种面貌:淡蓝色的秩序能量流在建筑间缓慢流淌,而在西南方向——江州的位置,一团浑浊的暗红色正在扩散。
“大人,急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导航司新任主簿陈墨。这年轻人原本是国子监最不被看好的学生,因为口吃而常被同窗取笑,但林知理看中了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和严谨的计算能力。
“进。”林知理拉开门。
陈墨手里攥着三封插着红翎的急报,脸色苍白:“江州……三件事同时发生。”
“说慢点,一件件说。”林知理接过急报,语气平静。
“第一件,昨日从云州调往江州的二十船赈灾粮,在沧浪峡遭遇……遭遇水匪袭击。”陈墨努力控制着口吃,“五艘船沉没,损失粮食八千石,押运官兵死伤……十七人。”
林知理展开第一封急报,上面写着“水匪约百余人,熟悉水道,行动迅捷”。
“第二件,江州兰县灾民聚集在县衙外,要求……要求提前发放下月口粮。县衙粮仓已空,县令闭门不出,灾民开始冲击衙役。”
第二封急报附有粗略的现场图,画着黑压压的人群围住县衙。
“第三件……”陈墨的声音更低了,“我们设在江州的三个气象监测站,昨夜全部被毁。仪器被砸,记录数据被烧,值守的吏员……被打断了腿。”
林知理放下第三封急报,走到墙上的大梁地图前。
她拿起三面红色小旗,分别插在沧浪峡、兰县、以及被毁的三个监测站位置。
三面旗,三点一线,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正好把江州最富庶的三个县围在中间。
“不是巧合。”林知理说,“有人在系统性地破坏。”
“大人,现在怎么办?王尚书已经在朝堂上弹劾您了,说……说您的导航系统不仅无用,还导致灾情恶化。”陈墨焦急道,“早朝还有一个时辰,陛下必定要您给个说法。”
林知理没有立即回答。
她闭上眼睛,星痕开始全速运转。
所有已知数据在意识中流动:江州地形图、水系分布、各县人口、存粮数量、运输路线、甚至那些反对派大臣的籍贯和利益关系……
三秒钟后,她睁开眼。
“陈墨,取算盘和纸笔来。另外,把司里所有通过三次考核的生员叫醒,半刻钟后到议事厅集合。”
---
半刻钟后,导航司议事厅。
十二名生员睡眼惺忪但神色紧张地站在沙盘前。林知理已经换好官服,靛青色的袍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诸位,我们遇到麻烦了。”林知理开门见山,“有人想证明我们的系统是废物。而他们的方法很直接——制造更多的麻烦,看我们如何处理不了。”
她将三面小旗插在沙盘上:“沧浪峡水匪、兰县民变、监测站被毁。这三件事看似独立,但如果我们把它们当作一个系统问题来分析——”
她的手指在三个点之间画线:“会发现什么?”
一个名叫苏文渊的生员犹豫道:“这三个点……阻断了江州内外联系的三个关键通道?”
“说具体。”
“沧浪峡是水路要道,毁了运粮线。兰县是陆路枢纽,乱了秩序。监测站……”苏文渊顿了顿,“监测站是眼睛,毁了我们就瞎了。”
“很好。”林知理点头,“所以这不是随机破坏,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系统瘫痪攻击’。攻击者的目的不是杀人放火,是让整个救灾体系失效。”
她环视众人:“面对这样的攻击,常规应对是什么?”
“派兵剿匪!”“安抚灾民!”“修复监测站!”
“都对,但都慢。”林知理说,“等我们一件件处理完,江州已经饿死人了。所以我们要用系统思维——同时解决,而且要用最小代价。”
她走到大木板前,开始写画。
“第一,粮船被劫。但我们真的缺那八千石粮吗?”她在木板上列出数据,“江州各县存粮,加上已经运到的部分,足够支撑十五天。而我们从襄州新调的陆路粮队,五天后就能到。”
她在“沧浪峡”旁写下:“放弃水路,转陆路。同时放出消息,说后续还有三十船粮要走水路——引蛇出洞。”
“第二,兰县民变。灾民真的想造反吗?”她又列出一组数字,“兰县在册灾民三千七百人,县衙外聚集的不到八百。为什么是这些人?因为他们是第一批登记、却最后领到粮的人。”
她在“兰县”旁写下:“问题不在粮食,在分配不公。派特使携五百石粮食直接到聚集点,现场重新登记、现场发放。同时查兰县粮簿——我怀疑有人克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三,监测站被毁。”她停顿了一下,“这是最棘手但也最简单的。监测站的核心是什么?是仪器吗?不是,是数据。”
她在第三个点旁写下:“所有监测站的数据,每晚子时会通过驿马送到相邻州县备份。我们损失的只是当天的实时数据。立刻启用备份点,同时——在每个监测站原址立个牌子,写上‘此处数据已备份,砸了白砸’。”
生员们目瞪口呆。
“大人……这样行吗?”一个生员小声问。
“不行也得行。”林知理放下笔,“因为我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现在,分配任务。”
她开始点名:“苏文渊,你带三个人计算陆路运粮的最优路线,我要知道每一条路的耗时、损耗、护卫成本。”
“陈墨,你整理兰县所有灾民登记资料,我要在今天早朝前看到分配明细和可疑点。”
“其他人,分成两组。一组去驿站,把所有江州来的备份数据整理出来,重建监测网络。另一组——”她看向最年轻的那个生员,“周小七,你识字快,去国子监藏书阁,把所有关于沧浪峡水文、历史匪患的资料抄回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问。
“卯时初刻。”陈墨答。
“离早朝还有大半个时辰。”林知理整理官袍,“我去见陛下。你们在这里——用你们学到的所有东西,给我拿出三套可行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