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九年九月二十一,子时,兰县。
马车在破碎的城门处停下。林知理掀开车帘,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混乱,而是一种诡异的……宁静。
街道上散落着被砸烂的摊铺碎片,粮仓大门洞开,几具尸体被草席盖着摆在路边。但活着的百姓们没有继续暴动,他们或坐或站,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仿佛集体陷入了某种恍惚。
“不对劲。”苏文渊低声说,“太安静了。”
林知理手中的莲花铜钱在持续发光,光芒指向县衙方向。她下了车,示意护卫们留在城门处:“你们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出。苏文渊,跟我走。”
“大人,这太危险——”
“有危险的是他们。”林知理指了指那些呆滞的百姓,“这种状态不正常,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穿过街道。林知理仔细观察沿途百姓——他们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但意识层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有人手里还握着棍棒,有人脸上挂着泪痕,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像是被下了药……”苏文渊猜测。
“不是药。”林知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痕迹,“是秩序能量的影响。有人用大范围的意识安抚术,强行平息了暴乱。”
她想起在翡翠丘陵时,母树也能用类似的方式安抚狂躁的混沌生物。但那种操作需要庞大的能量源和精细的控制,在这个低混沌世界,谁能做到?
县衙大门被推倒在地。林知理跨过门槛,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衙役,都还活着,但同样处于呆滞状态。
大堂里,县令的尸体已经被搬到了长桌上,盖着白布。额头上那个血洞触目惊心,凶器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放在尸体旁边。
“一击毙命。”林知理检查伤口,“角度是从下往上,说明扔石头的人当时跪着或蹲着。力量很大,但手法不专业——如果是练家子,会瞄准太阳穴或咽喉。”
她掀开白布,进一步检查。县令五十多岁,体态偏胖,右手食指有长期握笔的老茧。左手掌心……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死前抓过什么东西。”林知理用镊子轻轻掰开手指,从指甲缝里取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
又是深蓝色。
她拿出之前从沧浪峡获得的那块破布残片对比——材质相同,但这一片上有刺绣,绣着一朵极简化的莲花图案。
莲花。又是莲花。
铜钱上是莲花,这布料上也是莲花。
“大人,这里有字!”苏文渊在县令的书案上发现了一张纸。
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粮簿有假,仓中存粮实为三千石,簿记八千。差价五千石,银四千两,分三批运往云州……”
后面的话被血迹模糊了,但署名处还能辨认——“陈”。
“陈主簿?”苏文渊倒吸一口凉气,“县令发现了粮簿造假,正要揭发,结果就被杀了?”
“不止。”林知理看向尸体,“凶手故意用灾民暴动做掩护,制造‘县令被乱民误杀’的假象。但真正的目标,是灭口。”
她走到书案后,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但抽屉底部有新鲜的划痕——有人匆忙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粮簿原件被拿走了。”林知理说,“现在我们只有这张纸条做证据。”
就在这时,莲花铜钱的光芒突然变强,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三短一长,三短一长,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
林知理顺着光芒指引的方向看去,那是县衙后堂的楼梯。
“楼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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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二楼是县令的书房兼卧室。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林知理示意苏文渊留在楼梯口,自己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书架上摆着些经史子集,墙上挂着一幅字:“为民父母”。烛台放在窗边的书桌上,烛火摇曳。
而桌旁坐着一个人。
正是林知理在城外看到的那个灰衣人。
他看起来比远处观察时更年轻些,大约二十八九岁,面容清瘦,眉眼温和,但眼神深处有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感。那根三尺长的乌黑金属棍就靠在他手边,顶端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林国公,久仰。”灰衣人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姓姜,单名一个‘珩’字。”
“姜珩。”林知理重复这个名字,“你认识我?”
“能持有‘莲心钱’的人,想不认识也难。”姜珩的目光落在林知理手中的铜钱上,“这枚铜钱是我三个月前不慎遗失的,没想到会落在您手里。”
林知理握紧铜钱:“你说这是你的?”
“确切地说,是我师门的信物。”姜珩从怀中取出另一枚铜钱——和林知理手中那枚一模一样,“莲宗弟子,每人一枚。正面‘通’字,意为‘通晓天地’;背面莲花,象征‘出淤泥而不染’。”
“莲宗?”林知理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但毫无印象。
“一个很古老,也很小的门派。”姜珩苦笑,“我们的祖师在三百年前创立此宗,宗旨是‘守护秩序,平衡混沌’。但如您所见,这个世界混沌浓度极低,我们这些秩序守护者……多少有些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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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理心中一震。
三百年前。秩序守护。混沌平衡。
这和翡翠丘陵的历史时间线对上了。
“你们知道混沌?”她试探着问。
“不仅知道,还一直在监测。”姜珩的表情严肃起来,“三个月前,江州地脉出现异常波动。我奉命前来调查,然后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他走到窗边,指向夜空:“您能看到吗?那些暗红色的‘气’。”
林知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星痕的视觉模式下,她确实看到——夜空中弥漫着稀薄的暗红色雾气,正从西北方向缓缓飘来,笼罩整个江州。
“混沌能量在渗透。”姜珩说,“虽然浓度还很低,但已经足够影响生物的心智。兰县这次暴乱,七分人祸,三分……就是被这些混沌之气放大了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