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方引,我就落他的名字了。”
女娘的名字不肯示人,程季安也晓得,有心问她夫君怎么没一起跟着来,想了想又有冒犯,便压了下去。
锦娘将契纸折好收进怀里,抬头又打量了一眼这间铺面。方才进来时只顾着谈生意,没细看。现下事了了,她才发现这铺子其实不大,一间开面,曲尺柜台占了大半,后面虽有一扇小门通往后院,可透过门缝也只瞧见窄窄一方天井,堆着些竹筐麻绳,并不见多少存货。
她心里就有些纳罕便开口问了出来:
“程郎君,方才你说一年经手万斤上下,可我看着这铺面……就是方才走过的那些丝行,好像也没有能放下这么多货的地方?”
程季安正在收拾柜台上的账册和契纸,听她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宋娘子果然心细。丝行做的是转手的买卖,铺面只用来谈生意,真正交割、囤货的库房都在河沿街。码头一带两条街,全是各家的库房,从桥头一直排到南栅口。我们程家有两间,在河沿街中段。”
锦娘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她想起上一世常州蚕丝价格上涨,溧阳都传说是浔溪丝市起火烧了蚕丝。她原没在意,她的丝并不多,也早早卖了,因此也就只是听了一耳朵。
现在既是到了南浔,总要看一看为何一场火能让整个常州府的丝价都跟着往上跳。
“程郎君,左右无事,能不能带我去库房看看?方才你说五月初才开市,现下想必不忙。”
程季安见她竟对库房感兴趣,倒有些意外,他就也一时好奇起来:
“行,看看便看看。阿六,看着铺子。”
里间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程季就和锦娘两个沿着河边的石板路往南走。
一路走,程季安一路指给她看:
“你看,方才我们那条街是前街,做的是门面生意,这条是后街,靠河,运货方便。从这儿到南栅口,差不多两里地,全是库房。有丝行的,有绸庄的,也有几间是官府的常平仓。”
锦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排排门板紧闭的库房从桥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门楣上写着各家字号,有的漆色还新,有的已经斑驳得认不出字。库房与库房之间几乎没有间隔,门挨着门,墙贴着墙,像一排连体的木头框子。
到了程家库房前,程季安开了锁,推开门让她进去。
锦娘一进门就明白了方才在铺子里没想通的事。
这两间库房比前面的铺面大了何止三四倍,纵深足有五六丈,靠墙两排木架子,若是新丝下来,丝包要摞到仓顶,这两库加起来少说也有万斤的存货。
小主,
这还只是一家店铺,这里铺子也多,库房也多,若是哪一家失火还不就火烧连营,一场火烧个几十万斤都是平常。